若凌渊真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忍心那么做？

　　“是，我母亲叫蓝黎，赵选是我父亲。”

　　姜越问的试探，凌渊答的却十分随意。

　　他像没察觉到姜越的语气一般又继续开口道：

　　“母亲是蓝翎氏圣女，世人都知道蓝翎氏女子貌美，却不知蓝翎氏的圣女有一种本事才最让世人忌惮。”

　　“什么？”

　　“蓝翎氏圣女，可察人心。”

第105章 对不起

　　凌渊手指摸着画像上女子的脸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姜越听。

　　“母亲十七岁那年遇到了赵选，那时蓝翎氏是一个小部族，不是赵国的对手。

　　何况那时赵选对母亲极好，他向母亲许诺此生只爱她一人，母亲就这样率领着蓝翎氏全族并入赵国。”

　　姜越听着这段往事心中泛起了疑惑。

　　蓝翎氏圣女可察人心，蓝黎怎会不知赵选不是真心。

　　可若赵选是真心，凌渊又怎么会成如今的样子。

　　像是察觉到姜越的心思一般，凌渊淡然的声音接着响起，

　　“母亲可查人心，她相信那时候赵选是真的爱她。

　　可是她算错了，她只是可以看透人心。

　　却不知这世上人心最易变。

　　一年后母亲生下了我，这种能力便顺着血脉到了我身上。

　　四岁以前的日子我还是赵选的皇长子赵冥，四岁以后我就成了凌渊。”

　　凌渊淡然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从皇子到人臣，这样的落差普通人怎么受得了。

　　但此刻凌渊说起来没有一点的不甘不忿，这么多年他应当是放下了吧。

　　一下午在凌渊的讲述中姜越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始末。

　　蓝黎与赵选原本算得上琴瑟和鸣，但在凌渊四岁那年，蓝黎发现了一件让她无法接受的事。

　　蓝翎氏作为一支直接并入赵国的版图的部族势必会与旧势力产生争执。

　　在争执中蓝翎氏被打压死伤惨重。

　　看到自己族人遭受不公待遇蓝黎无法坐视不理。

　　但到了这一步蓝黎只能说与赵选发生了一些不快，两人还没到成仇的地步。

　　压死蓝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发现了赵选竟然在偷偷抓蓝翎氏女子做实验。

　　蓝黎可以看透人心，这项能力给了赵选不少帮助，但凡事终有代价。

　　蓝黎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

　　她看的人地位越高，牵扯的气运越多，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大。

　　为了赵选，蓝黎整整耗尽了二十年的寿命。

　　许是赵选终究顾念蓝黎，他没有再让蓝黎帮自己。

　　可是尝到了甜头的东西又怎么能那么轻易割舍。

　　赵选将目光打到了蓝翎氏其他女子的头上，等到蓝黎发现时竟然已经有数百名蓝翎氏女子因此丧命。

　　蓝黎是蓝翎氏圣女，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这些族人，要是当时没有选择赵选，而是带着所有族人隐入山林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凌渊记得那夜母亲抱着他坐了好久。

　　自从母亲与赵选发生不快以来，凌渊听到最多的就是二人之间的争吵，蓝黎还从未像那晚一样沉默过。

　　“冥儿，娘不应该带着蓝翎氏投诚赵国的。

　　若不是娘，那些族人就不会死。”

　　蓝黎的声音低沉，藏不住满满的悲伤之气。

　　“呵，看透人心看透人心若不是我当初自恃这项能力坚持选择赵选，蓝翎氏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冥儿，娘亲错了，娘亲没有料想到人是会变的是我们母子对不住族人”

　　蓝黎将一切都归在了她的能力与自负上。

　　若不是依仗这样的能力，若不是太过相信自己，怎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那夜蓝黎喂凌渊和自己喝下了蓝翎氏的毒药。

　　她想过自己以死谢罪，可那时凌渊还小，以赵选的疯魔未必不会拿凌渊当工具，这个一向疼爱孩子的母亲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人工具，狠了狠心想带着凌渊一起走。

　　可是还是事与愿违，那夜蓝黎死了，凌渊被赵选救了回来。

　　虽然救了回来，但那毒极可怕，赵选找遍天下医者只能配出缓解的药，永远也无法根治。

　　刚开始凌渊每每毒发时用不同女子的血炼解药也可以，这样还不至于伤人性命。

　　但到后来随着毒性的变化，多人的血液已经不够纯粹，后来就变成了一人、两人、直到如今的三人全身的血液。

　　三人的血液也不够纯粹，所以药效其实已经大不如前。

　　凌渊早已没了退路。

　　蓝黎死后，赵选对这个儿子也变了态度。

　　他将蓝黎的行为视为对他的背叛。

　　他理解不了蓝黎为什么因为旁人的性命就如此动怒，成就帝王霸业哪里有不死人的。

　　前线每日不知有多少成千上万的兵士为赵国抛头颅洒热血，区区蓝翎氏几百女子又有什么不可？

　　蓝黎背叛了他，甚至不惜带着赵冥去死都不愿意帮他。

　　十几年下来，赵选享受着凌渊带得他的好处，却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正在一步步走向死路。

　　长久下去他自己也说不出自己对凌渊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威胁凌渊，拿捏凌渊，内心深处却也怕凌渊。

　　于是四岁以前全部倾注在凌渊身上的父爱转移到了其他子嗣身上。

　　自此皇长子赵冥就死了，有的只有备受帝宠的太子赵晟。

　　凌渊说的极慢，他说了多久姜越的心就揪了多久。

　　她不知道凌渊的身世竟然如此让人唏嘘。

　　如今赵国已灭，以后会好的，凌渊以后会好的。

　　姜越伸手挽住了凌渊的手臂，一滴鲜血却掉在了她的手背。

　　姜越惊慌看去只见凌渊背对着她不知何时又是满嘴的鲜血。

　　“对不起。”

　　凌渊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口，一张口就是一口鲜血涌出。

　　“对不起，我把你骗来赵国，就是为了让萧禀来。

　　你在赵国，他一定会先攻打赵国的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了，我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凌渊倒在了地上，姜越抱着他沾了一身的鲜血，泪如雨下，她伸手想捂住不断涌出的鲜血，但怎么都止不住。

　　“那样的石头我只有两颗。

　　一颗一颗已经给你，另外一颗在你别怪我。”

　　凌渊抬起了另一只手，里面赫然是一颗充满灵气的小石头。

　　姜越伸手握住，立刻想催动灵气从储物戒里取丹药。

　　不管什么丹药，先拿出来，拿出来喂给凌渊就好。

　　凌渊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姜越不敢用力，她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凌渊就再也没有力气和她讲话。

　　“没用的，看透人心要受的是天罚，我看了太多时间到了

　　我知道你修仙界没用的。

　　留着留着自己”

　　凌渊的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涌出后他握着姜越的手突然无力垂下。

　　察觉自己腕上一松的姜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世间之悲，莫过如此。

第106章 师尊别动

　　萧禀寻来时看到的就是姜越泪流满面的样子。

　　手中的长剑一松掉在了地上，他抬脚朝院内走去，一步一步好像在这雨幕中格外漫长。

　　姜越哭了许久，萧禀在屋檐下也站了许久。

　　滴滴答答的雨好像总也下不完一样。

　　那颗小石头还在凌渊的手中，姜越伸手捡起来。

　　小石头圆润而饱满，一如凌渊对她的心。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