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姐，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学习机会？”

　　“PCPD的消防分部也有类似的机会，时间长一些，教得也更仔细，但更偏向体能，对雇兵来说作用不大——当然也便宜很多。你要是想学别的，比如伪装成上等人，或者特别强化驾驶技术，我也可以用委托的形式给你找到老师。但是综合看来，还是PCPD的课程最好。”

　　庄续腾摇摇头，问道：“有没有影从方面的学习机会？”

　　“既然你这么问，那你想要的肯定不是影从器的使用方法，而是立志要成为黑法师喽？”

　　“黑法师是什么？”庄续腾问道。

　　“这是我们常用的称呼，如果在公司，那就是超凡缚影载体体质，也叫作超凡者。四大顶级公司对超凡者有各自的划分方法，称呼上可能也略有不同，但不影响它们理解超凡者。”

　　“有些人先天体质很好，比别人更能够承载影从，发挥它们的威力；有些人需要后天训练，逐步提升这些能力。不管这能力是怎么锻炼的，它都有六个方面的检验标准：明面三个是承载数量、适配程度、能力强度；暗面三个是开发潜力、兼容速度、使用经验。”

　　庄续腾竖起耳朵仔细听、认真记。

　　“普通人不接触这些知识，但只要和公司多打交道，还是能知道一些名词的。”露西说道：“有些私下捣鼓影从器的帮派也沿用了公司的这套标准，他们比较看重兼容速度和承载数量，以便能更快处理影从器，卖到黑市上去。这种人被叫做厨师。”

　　“其实在公司也有一些专门的称号来区别黑法师——超凡者的类型，还对他们划分等级。许多类型之间会有克制效果，但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看人，因此不要相信等级。公司喜欢给所有东西划等级、定价格，什么都用金钱衡量，它们……”

　　“咳咳！”戈工道打断露西的话，说道：“现在正在说学习班的事情，有没有学习黑法师的机会？”

　　“开玩笑的吧？你又不是新人，难道不了解情况？没有这种学习班！不管是公司、PCPD还是市政府，都不会教人成为黑法师。正常情况下，你得去公司测体质，达到一定标准且愿意卖身，你才能被公司培养。奈客，你最好还是死心吧。”

　　庄续腾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的确，正常途径没戏，但是不正常途径呢？”戈工道轻拍庄续腾的肩膀，说道：“这黑法师本身就不是公司的称呼，它能叫起来，说明……”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露西显然有些生气，她把还没抽完的半支烟按在烟灰缸里，用解决深仇大恨的力气碾碎它。“的确有不正常的途径可以学习黑法师知识，但相比PCPD课程，你觉得哪个对奈客更重要？”

　　“他喜欢，最重要。”戈工道面带微笑，解释道：“如果他没有搭档，只能一个人接委托，那一定要去PCPD的补习班，没得说！可他现在想学习影从知识，苦于没有门路。我是他的搭档，我们会一起行动，互相保护。若我明知道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却不说，岂不是不公道？”

　　“你这个混蛋！”露西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的确还有个办法学习，但是存在风险。”

第25章 杀手自觉

　　关于学习影从知识，露西所说的方法便是跟着帮派的“厨师”工作。

　　不要跟帮派混在一起，这是每个雇兵都清楚的事情。有个段子是这样的：一男一女两个雇兵生活在一起，不管床上床下，他们都可以非常和谐，只要别牵扯到离婚分家产就行；一个雇兵和一个帮派成员就算生活在一起，也会很快死一个，因为雇兵忠诚于钱，另一个人对他人忠诚，这没法过日子。

　　志趣不同，怎能硬凑在一起呢？

　　实际上雇兵和帮派合不来还有很多深层次的原因，比如PCPD从中作梗，比如风险分散投资，比如强龙和地头蛇自古以来的博弈。但双方只要都还生活在一个世界里，免不了总会相遇，发生各种各样的冲突，产生各种各样的关系。

　　露西压低声音说道：“我认识一个厨师，他想建立自己的厨房……”

　　戈工道在一旁同步翻译：“有个厨师欠了露西人情，他想从帮派脱离出来……”

　　“别打岔！你是絮叨老头子吗？！”露西飞起一脚，准确踢在戈工道小腿上。幸亏她在家穿着拖鞋，要是穿着门口那支银色尖头长筒靴，戈工道非得血流如注不可。

　　对于帮派来说，一个厨师便是一条财路。他们可以将走私的、盗窃的、抢劫的、回收得来的影从原料安装在影从器上，使其成为可用的产品。从电视、冰箱、空调等大件，到一辆电瓶车或者收音机，这种产品一直不缺销路。

　　如果说制造影从日用品这种可以放在阳光下的产业都很有利润，那么黑暗中的非法产业的利润肯定更大。若从帮派的喜好出发，影从枪械肯定是最受重视的。对影从枪的需求就像宇宙中的黑洞，它的胃口永远填不满，而且随着帮派规模的扩大，需求总会变得更大。

　　偏偏影从枪是各种单人使用的影从器中制造难度最大的一种，好厨师因此而珍贵。

　　“这个厨师和它的帮派之间存在一些矛盾，被PCPD发现了行踪。那一次抓捕行动中，PCPD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厨师逃了出去，并因此欠了我的人情。他本应离开帮派，为我创造价值，但他和帮派的矛盾突然消失了。”

　　戈工道哼了一声，说道：“看来这个人反复无常、不可靠，你的投资失败了。”

　　“这种事没法避免。他和帮派有矛盾，他便存在离开帮派的强烈愿望。正好有这么一次好机会，我上下打点了PCPD的关系，也安排好了雇兵，计划执行的很顺利。结果到了最后，那个厨师居然原谅了帮派，又和好了！他早干什么去了？”

　　露西显然对这件事很介意，她对庄续腾说道：“那个厨师一直嚷嚷着要还我的人情，这种事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我本就想着终结这件事，摆脱这条线，于是我的确可以安排你去跟着他学习。我可以说我想要自己的厨师，只要他教，我们就两清。奈客，你觉得如何？”

　　“我的想法吗？我……”

　　庄续腾还没说完，戈工道便拍着大腿抢先说道：“这的确是个好机会，跟着厨师，学到入门级别的知识总没问题。但是机会虽好，活儿却不好干。这次你总不能让他掏钱了吧？”

　　“呃……”庄续腾挠挠头。什么叫做“活儿不好干”，什么叫做“不让他掏钱”？

　　“道哥啊道哥，你这头老狼，真是我的克星！我一个中间人也需要利润来维持关系网！”从声音听，露西似乎很生气，但她没有飞起一脚，说明愤怒的程度不算太大。“奈客，你的任务是跟厨师学习，然后根据情况判断，终结掉这条线，不能让帮派或者PCPD顺着线来找我的麻烦。”

　　庄续腾想到一种可能，内心的震惊让整张脸当即僵硬，只有眼皮上下眨了眨，表示他的思维还在运转。

　　“有道哥在这儿，我就不拐弯抹角。我的意思是：杀了他！”露西顿了一会儿，给时间让庄续腾消化消化，随后接着说道：“由于他是个厨师，帮派会很重视，所以你要想办法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意外，不能让帮派找你的麻烦。我不替你擦屁股。”

　　这是要我去杀人吗？

　　为了能交上房租并让妹妹继续学习，为了自己不被饿死、不要流落街头，庄续腾成为的雇兵；现在要他成为杀人凶手？

　　他低头看着手掌，想象掌心捧着其他人鲜血的画面。血会逐渐变冷，生机散失，鲜活生命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被黑暗湮没。这种恐怖的消逝，要让他来完成，这一时很难接受。

　　是啊，偷偷摸摸是一回事，凶神恶煞也能适应，杀人却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东西。这个决心可不好下，它绝对不是嘴上吹牛放炮、随口说说那么简单的。

　　如果有人威胁到我、欺负到我的家人头上，如果没有其他办法解决问题，那我肯定会动手，而且会努力下死手。现在则是为了钱财、为了机会、为了能够学习影从的知识，这些事情足以成为杀人的理由和驱动力吗？

　　庄续腾不知道。他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态度居然是“不知道”，而非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应该和不足够”。

　　我已经发生变化了，还是我本性就是如此？

　　“怎么样，你决定了吗？”露西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问道。

　　“还没有决定。我的确很想学习影从的相关知识，但我还没想过杀人这件事。他有什么劣迹吗？”

　　“你把我当成你妈妈吗？”露西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什么意思？”庄续腾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变化。

　　“我不负责给你精神上的安慰和道德上的引导；我不会哄着你去做这个做那个；你跌倒了，我不会蹲下去拍拍土，撒谎对你说不疼不疼；我不是你的缓冲区，也不是一套海绵垫子，或是一杯他妈的掺了止痛药的安眠剂！”

　　露西连珠炮似的说话，把庄续腾的幻想砸了个稀巴烂。她最后说道：“这是个委托，你只有选择接，或者不接。”

　　“我……”庄续腾微张着嘴巴，他仍然拿不准要怎么办。这时，他看向戈工道，希望道哥给他出个主意。

　　“露西，新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都要有个过程，不过你也不能耍心机啊！”戈工道笑着说道：“你只要断掉线索，不让那个厨师与你再有关系就行了。你只不过遇到了一个大嘴巴，堵上他的嘴和割了他的喉都是可以的，对不对？”

　　露西哼了一声，说道：“死人才能让人真正放心。”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杀人与不杀人，给的钱也不一样。”戈工道说：“这样你看行不行：让庄续腾去试试，他要是能闭上那家伙的大嘴巴，也算成功。如果你非要杀人才能满意，那你得另外加钱。你完全可以根据不同的要求设两级赏金嘛！”

　　露西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那任务就变成这样：以让他偿还人情的理由让他教你黑法师知识，你要接近他，确保那个大嘴巴再别提起我和他的过往关系。”

　　“可以！”庄续腾赶紧答应。

　　“还没说完，急什么！”露西说道：“虽然你去跟他学习是委托任务的一部分，所产生的费用由委托发起者——也就是我——来承担，但我要你留下押金。你现在有多少钱来着？对，1550欧！都留下，以防你只是去学知识而没有完成任务。”

　　庄续腾看向道哥，后者撇撇嘴，说道：“说实话，这押金挺公道的。如果没有这个委托，也就根本没有向黑法师学习的机会。露西，还有其他要求吗？”

　　“你得有切实的证据，向我保证那个厨师不会再大嘴巴。我个人还是觉得杀了他更安全，所以会在看到死尸的时候加钱。嗯……考虑到那是个帮派的厨师，相当于一点时光（一枚白金币／500欧元）。帮派若有问题，那是你的事情。”

　　虽然比市价低，但庄续腾是个新手，本来就拿不到全价，因此还算公道——戈工道没有再开口帮腔，现在要庄续腾自己做决定。

　　庄续腾缓缓点头，说道：“好的，我同意。只有一个小要求：能不能少押50欧元，我身上基本没钱了。”

　　“1550，一个钢镚都不会优惠！”露西说道：“上次任务和你们出售战利品的钱，也就是你声称要拿去还债的钱，我这就数给你！拿上就赶紧滚蛋！我要和大嘴巴联系一下，你三天后，上午10点来这里，我会告诉你更具体的情况。”

　　“喔……好的。”庄续腾老老实实站着，等露西从保险柜里取钱给他。

　　用大面额的钞票，2450欧元巨款也不过是几张薄薄的纸，拿在手里并不觉得踏实。再加上这些钱很快要拿去还债，这让庄续腾想要更多。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抓好钱，放进最安全的内口袋。

　　露西摆摆手，下了逐客令：“行，拿好钱就别在这儿杵着了！我和道哥还有些话说，你可以走了。”

　　“露西姐，之前你说两管速食黏胶能换个橙子。我想换你的柑橘行不行？”

　　“好啊！我换，拿上柑橘或者橙子走吧！你对水果分得还挺细……”

　　庄续腾拿起柑橘，转头对道哥说道：“一人一半……”

　　“给你了！”道哥笑呵呵地说道：“带回去吧，你可以给自己庆祝一下。”

　　“谢谢。”庄续腾揣上橘子，赶紧溜了。

第26章 找上门来

　　庄续腾曾有过工作，魔晶厂的流水线工人每月有1100欧元左右的收入。400欧元用来缴房租，350欧元日常生活，剩下的钱攒起来，留作妹妹的学费和应付突然开销。这收入确实很拮据，不过他之前也见过两千欧元是什么样子，不会歇斯底里、极端紧张。

　　除非这两千四百五十欧元太过关键，它是一笔能让他和妹妹继续生活下去的巨款，需要好好保护，必须紧张起来。

　　在归途的公共汽车上，他坐在第一排，这样最靠近司机，因此最安全。根据经验，一旦遇到危险，在第一排可以第一时间冲到前面去，司机会为了防止危险蔓延到他身上而不得不帮助你。反之如果在最后一排，你将孤立无援。没人会为你出头，他们都只想着尽快到达下一站，然后离开。

　　都已经成为雇兵了，却还这么担惊受怕，是不是有点丢脸？

　　庄续腾摇摇头，将这个念头赶出去。他只是跟着道哥完成了首次委托，在那期间主要起到一个活体望远镜的工作，还算不上真正的雇兵。在他印象中，雇兵至少应该能打，给人一种惹不起的感觉。

　　我不行，远远不行，我还是昨天和前天的我，可千万不敢翘尾巴！

　　蒸汽动力的公交车又停靠站台了，车门泄露蒸汽，开关门的动作非常僵硬，总是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庄续腾压低帽檐，盯着前后门，看看谁上来下去，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老头、老太太、小孩子……相对安全。庄续腾占着两个座位，两瓣儿屁股各拥有一个，这很公平对不对？此时，公交车里的广播讲起623案件的最新进展，邀请了PCPD的高级警监进行采访。庄续腾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前面吧啦吧啦还是一些没营养的套话，反正敌人很狡猾，PCPD非常努力，市民们支持的热情高涨，整个城市正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的确，623那天晚上在一个街道路口死了那么多人，这种事并没有在之后发生在每个夜晚的每个路口，那沛城确实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正在审议一部重要的法律，它能提高沛城好市民的安全感和自卫能力。”

　　“哦，那这部法律都有些什么内容呢？”

　　“暂时还在内部审议的保密状态，我不方便透露。我只能说：在保护市民安全的领域，PCPD从未放弃努力。请大家投出手中关键一票，在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支持玛噶前局长，让懂得安全与繁荣的智者成为我们的新市长！”

　　这就开始拉票了吗？还不到7月，中期选举是11月初吧，不管怎么算都还有四个月。庄续腾没能从广播中听到重要的信息，便叹口气，继续监视其他乘客。

　　“伴山路P76集中公寓站到了，”司机用沙哑的声音吼了一句：“要下车就快点！还有要上的呢！”

　　庄续腾早就做好了下车的准备，他还有时间再次检查确认没有忘记携带物品。

　　回到大厦，蒸汽升降梯还差三个人，他便挤了进去。正如以往的经验，最后只差两三个人的时候，升降梯会被迅速填满。

　　13楼6号房间，他的家。这个时候妹妹应该还在上课，傍晚才会回来。庄续腾想着到时候将打包回来的辣鸡肉汉堡热一热，加上一个新鲜的柑橘，肯定能让她开心。至于他，下午去把房租和欠款都还上，顺路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老面包。

　　他完全没想到自家门口还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黑衣，一个全身黑色西装，另外两个穿着黑色的皮衣皮裤。皮衣皮裤皮靴的那两个还算好，机车手的装扮而已。就算脸上花里胡哨、头发五彩缤纷、耳环嘀哩铛啷，最多是帮派分子嘛！那个全身黑色西装的家伙一下子让庄续腾想到了魔晶厂的武装人员，差点当场吓尿了。

　　“你住这儿？”带着风铃耳环的皮衣女问道。

　　庄续腾真不想承认，可他家是楼道这一侧最里面一户，虽然他还有个对门，但那门上贴着封条，有一年多没人住了。所以，他不承认也不可能，除非说自己走错楼层了。

　　只是他转念一想：不管遇到什么，总应该自己面对。他要不上，难道等妹妹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