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教我死灵法术。”庄续腾表情严肃，毕恭毕敬地说道。

　　“教不了，你也学不会‘死灵’法术。”粉骷髅影从在死灵这两个字上着重加强，然后说道：“死灵法术只有在我的那个世界才能使用，你的世界拥有不同的规则。两个世界唯一相通的法术规则便是魂能，也就是你所称的影从。”

　　“魂能对我的世界来说也很新颖，只有极少数人对它有研究，而我正是其中之一。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只是用死灵法术的原理去操纵魂能，并不等于你这个世界控制影从的方法。”

　　这番话有点绕，庄续腾努力想了一会儿才基本转过弯来。他指出关键：“就在不久前，你刚刚说过关于影从的知识可以问你。”

　　“我拥有的那些影从知识也是从死灵法术的角度出发，用死灵咒语为媒介进行。如果你能在你的世界也用死灵法术，那我的知识就有用。否则，它就只能作为参考。”

　　庄续腾点点头，这下他完全明白了。“你确定死灵法术不能在这个世界使用吗？”

　　“我确定。我还没被抓过来的时候，一直尝试对你们的世界施展法术，可所有法术一进入这个世界就会立刻消散。强大法术、弱小法术、复杂法术、简单法术……不管它们的特性，总之全都不被你的世界所接受。”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是第一次听说。”庄续腾挠挠头，然后说道：“有个问题我不太明白。你上次把那两个人拉过来，用的是法术吧？为什么能成功？”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庄续腾大吃一惊，问道：“你施展的法术，怎么会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粉色骷髅影从说道：“之前我吸收了一点影从，恢复少许法力，我便想着回收更多法力。在你的世界里散落着许多我那个世界的法器，其中一部分与我有些渊源，我能感受他们，并从他们身上回收法力。于是我这样做了，有两件物品回应，它们给了我很少的一部分法力，同时把那两个人拽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我的提示下，你处理得很好，充分发挥你临机反应优秀的特长，帮助稳住局面，让我有时间对法术进行检查。很快，我便找到逆转法术效果的方法，把他们送回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粉色骷髅将那两个人传送过来，到最后也没要求他们做什么，原来那两个人的出现就不在粉骷髅的计划中。

　　庄续腾挠挠头，问道：“骷髅头……”

　　“还是叫我巫妖大师吧。”

　　“巫妖大师。我有个疑问：为什么过来的是那两个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没有听懂吗？”

　　“不，你没明白我的问题。你要吸收能量，结果过来两个人。那你吸收到能量了吗？”

　　“吸收到了一点，但为了把他们送回去，我又花掉大部分，留下的连总量的一成都不到。”

　　“你刚才说‘只有两件物品有回应’，然后这两件物品将人送了过来，你从这个过程中吸收到能量。”庄续腾说道：“你认为法术出了问题，我觉得从结果看，你的法术生效了，也许它并没有问题。”

　　“说下去。”巫妖用深沉的声音说道。

　　“我在工厂学到一个道理：若是从一头拽不出来，就试试从另一头捅。你说你的死灵法术在这个世界没用，但你又想用法术吸收能量。于是法术为了满足你的想法，把两个人送了过来。那是不是可以假设：拽两个人过来，是法术成立必不可少的条件？”

　　“哈哈，有意思。”巫妖瞪着庄续腾，说道：“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以为我想不出来？”

　　“在我说之前，你想出来了吗？”

　　巫妖沉默。

　　“别自责。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算好，你钻到我身体里来，可能受我影响，也变笨了。”

　　“根本没有那种可能！”巫妖非常愤怒，它不断扭曲表情，将借用的庄续腾的那张脸搅成一团浆糊，恶狠狠地说道：“我曾用没有大脑的骷髅做身体，也曾把黑色的烟雾做居所，那都不能降低我的智力！”

　　“可能它们都没有降低智力的效果，而我有。”庄续腾眨眨眼，完全没有丝毫心理负担，说道：“你看看，你刚才就把两种意思给弄混了，你所举的例子不能证明你的意图。嘿，我怎么感觉我变聪明了？”

　　巫妖摇摇头，显然怒气更加高涨，好像被戳到了痛点。

　　“别不说话啊！”庄续腾说道：“咱们这不是在探讨法术和影从的关系吗？你认为没办法使用法术，所以不能控制影从，那是否可以反过来？你用影从去使用法术，或者制造法术所需要的东西。你把死灵法术与影从的关系颠倒一下，或许就能在这个世界使用了。”

　　巫妖气笑了，哼了一声，说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那你在法术中有没有考虑人的影响？也许你想要成功施法，这个世界的人是法术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因素。”

　　听到这话，巫妖的怒气迅速消失。它重新用一种稳定的、冷酷的、充满审视意味的表情面对庄续腾，似乎要把他完全看透。在一阵令人紧张的沉默后，巫妖说道：“我没想过这个可能，我更没做过这方面的试验。”

　　“这是否意味着有了新的东西可以试试？”

　　“对，的确值得试试。我把法术颠倒一下，以影从为原料，用它去驱动法术。嗯……给我时间想一下。”

　　庄续腾点点头，便坐着等他。过了一段时间，巫妖大师对他说道：“只是在这里空想远远不够，我也没有足够的法力进行试验，而你显然也没办法将我送回去。不过，我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方法，也许可以验证一下你的理论。”

　　我的理论？这听起来很有自豪的感觉。

　　“该怎么试验，你教给我做。”

　　“法术中有一个简单的咒语，它可以用来侦测法术的效果，其名称叫做侦测法术。如果用法术符文来表示其构造，它是这样的……”

　　说罢，72根柱子其中一根上面有一个图案亮了起来，巫妖让庄续腾去看。“这是符文化的法术内容，使用法力构建这个图形，你就能得到侦测法术的咒语效果。”

　　“好的。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可以接受它存在。”庄续腾指着其他柱子，说道：“这个大殿里的每根柱子上的每个图形，都是符文法术？”

　　“是的。这个大殿是法师塔的一部分，是我的领域和我的家。这里每一寸砖瓦岩石都由我的力量生成，而柱子上的法术，是我允许其他人学习的咒语，是公开的、相对简单的知识。”

　　“一共有多少咒语？”庄续腾问道。

　　“柱子上有3780个。如果按照分类法，将性质趋同的算作一个，那就有998个。”

　　“我的天啊，你真厉害。我们历史上神术最强的时候，所有法术也不过七百多个。”

　　“我的世界没有神术。我们就不该学习神术。”巫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要把话题拉远，先把眼前的图形好好记住。”

　　“记住了。”

　　巫妖瞪起眼睛，说道：“好好记住，所有的图像细节都不能错。”

　　“错不了。我都记住了。”庄续腾解释道：“只要不是文字和数字，我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相当好。”

　　“别说大话，我能试出来。”巫妖说道：“你保持专注，在脑海中回忆这幅画，然后按照先左后右、先上后下的顺序，用手指在空中将它描绘出来。与此同时，手指画到哪里，你的注意力也要在脑海中的图像上移动到相应位置。”

　　庄续腾按照他的要求进行尝试。他发现其中的难点是让手指的动作和脑海里的专注保持完全同步，他必须合理分配注意力，有点一心二用的感觉。经过十次失败的尝试，他终于在第十一次时成功了。

　　他完成了整体描绘后，空气中便有一个浅浅的印痕生成，那印痕正是法术符文的图形。

　　印痕微微发光，类似朦胧的萤火，亮度很低，如果不近距离观察几乎看不到。庄续腾用手摸摸它，发现它没有实际触感，而且自己一碰到它，它便破碎，立刻消散不见。

　　“那是符文雏形。如果你能给它提供法力，它就能运行。”

　　“我怎么给它提供法力？”

　　“你提供不了。”巫妖说道：“当你接触影从器时，你就观想和临摹这个图形。正着不行就反着，或者镜像，你多试几种方法。如果你的理论正确，应该会有一种方法让影从器产生反应，你会有所感应。”

　　“会是什么反应，会有什么效果？”

　　“我不确定。”巫妖说到：“考虑到这个符文本身的功能与含义，我想很大概率应该是侦测影从的效果。具体会出现什么信息，该如何解释，那得靠你摸索。在这个新领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第31章 绝命厨师

　　巫妖大师警告庄续腾，若不提供影从能量，下次冥想将会是最后一次。既然一旦脱离冥想，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那庄续腾便非常关心一个问题：巫妖大师会不会因为缺少能量而消散？

　　“你的心里依旧没有完全打消卖掉我的想法。”巫妖说道：“对，没有能量我就会消散，变成一个没有智慧、只有原始仇恨的纯粹鬼魂。你不必担心，那时候你也会死。我的仇恨比你听说过的任何一个影从都大，没有人的大脑能够承受得住。你要么完全失去理智，不再是你自己；要么就会在痛苦的折磨中迅速脑死亡。”

　　庄续腾听到那个场景便有点害怕，但还是打起精神问道：“你说的不对吧？你怎么承受住那么多仇恨的？”

　　“我也承受不住，所以我丢掉了大脑，以粉色骷髅的形态勉强活着。”巫妖大师说道：“死灵是冰冷的，纵有滔天的仇恨，它也不能通过神经系统引起身体反应。”

　　“身体都不要，也要保留住仇恨，你对自己真狠啊……”

　　“你们每个人都要死，包括你。”巫妖大师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那种并不需要去证明的日常事实，例如“每个人晚上都需要睡觉”这种。

　　“我和你没有仇怨吧？就算我想把你卖了，那也只是一种想法，并不是事实。”

　　“所以你可以晚点死。”

　　庄续腾叹了一口气，说道：“行吧，我也拿你没办法（暂时）。我只要求在我对你还有用的这段时间里，你能顾忌一下自身的利益，尽量低调些，别给我惹事。”

　　“别啰嗦了，早点拿影从能量来。”

　　一个理智的、充满仇恨的、立志搞大屠杀的影从寄生在身体里面，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关键问题在于庄续腾拿它没辙。

　　首先他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冒险，也就不能故意饿死它；在确认身体没有隐患之前，他也不能尝试剥离它。而且，就算是想这样，他也没有方法和渠道。现在仔细琢磨一下，发现“得到活体影从就能发家致富”的想法，那是多么幼稚可笑。

　　摆脱幻想、面对现实，庄续腾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奋斗。

　　距离露西的委托还有两天时间，他完全没有休息放松并等待的想法，而是认真做起了准备工作。

　　露西并没有说“厨师”的具体情况，这是出于委托保密原则。最初，雇兵只能看到委托任务的简介提要，具体的信息必须等雇兵确认接收委托之后才会给出。中间人要对任务细则进行审查，看它是否符合之前的简介。而这次委托就是中间人发出的，没有审查这一步，庄续腾不得不相信露西的“操守”，赌她不会在委托任务中刻意隐瞒或进行欺骗。

　　当前他只知道“厨师”是帮派成员，由于技术很好而很受重视，那就不会缺少保护。自己首先要做的是学习影从知识，然后要想办法了解这个人，最好能抓住他的软肋。不管怎么样，杀掉他绝对不是首选方案，使用威胁让他就范，或者改掉他的大嘴巴问题，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既然要进入帮派，那就躲不过混混的骚扰，必须要想办法保护自己。帮派成员常用拳头、棍棒、刀剑和电击棍作为武器，少数人还会有黑市出品的不稳定影从枪。其中，影从枪是真没办法，只有躲避和祈祷好运两种可能；拳头和棍棒相对威胁低一些，必要时挨上几次也可以忍受，不一定要拼命；至于刀剑……如果对方拿起刀剑，那他就必须立刻进行反击。

　　“我得有根电击棍，一定要便携并容易隐藏，还得够硬，能扛得住刀剑劈砍，然后威力要大，最好能一击击倒敌人。”庄续腾心里琢磨起来。“至于防电击棍，是否可以在衣服内部用导线接地？”

　　他也不知道这个是否管用，于是立刻动身去市场上打听一圈。他用一百五十欧买了一根用钢卡式甩棍改装的电击棒，还有一件号称能减轻电击伤害的金属衬衫。

　　“这是轻型防鲨服改的，当时沛河里面有食人鱼，一些需要下水的渔民靠这个保命。你别看它旧，用起来没有问题。”那个热情的老板是这样说道：“两层轻薄布料中间埋着金属细丝，食人鱼咬不动。金属丝能够导电，于是你可以把它接地。另外，在心脏和胃部的核心区域，还有后背的相应位置，内层加了绝缘的布料。使劲捅，还是能被捅死，但你不太可能会被电死。”

　　广告不太能信，但是老板穿上那件衣服让庄续腾电他，如果他被电倒了，他的店铺随便庄续腾抢。这种态度很值得佩服，于是庄续腾便这样做了。那个老板被电得满头大汗、手脚颤抖、小腿上有许多出血点，但他的确没有倒下去，证明这套东西是有用的。

　　一百五十欧元的电棒和接地服，让庄续腾有了一点自保的能力。

　　接地服并非十全十美，它需要时刻拖一根电线与地面相连。这根线最好不要明显露出来，换句话说，庄续腾只能在这个夏天穿长裤，用裤腿遮挡电线。与此同时，接地服是双层布料，加上中间的金属丝，透气性很差。考虑到它的外面还需要另外一件衣服去遮掩，散热性就更差了。

　　“这是要热死的节奏。”庄续腾叹了口气。

　　先把衣服带上，能不能用得上再说。庄续腾用两天时间练习甩棍的使用，同时用跑步进行体能训练。两天时间也练不出什么，但这毕竟是一个开始，以后多多坚持，总会有用的。就这样，时间很快到了接任务的那一天。

　　他如约来到露西家里，这一次道哥不在。委托任务中并没有他的角色，那么他也没资格知道委托的详细情况。搭档不搭档与这件事无关，露西要表现出中间人的专业性，奈客和道哥的私交，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要用一个化名进去，奈客这个雇兵代号不能用。虽然你只完成了一个委托，在雇兵界是绝对的新人，但帮派那边万一有人关注雇兵，还是有可能发现你，进而怀疑你的目的。”

　　庄续腾点点头，承认露西说的很有道理。

　　“你是新人，目前只有我和道哥知道你长什么样，这对你是个有利条件。你用杰·平克曼作为化名，签字的时候用J·P。你可以对厨师说欠了我很多钱，不得不一辈子为我干活儿。具体的内容你可以自行发挥。我的建议是，你若能表现得懦弱、怕事，应该会更有利。”

　　“厨师真名不详，野猴帮将他的过去隐藏起来，甚至抹掉了他在PCPD的身份信息。我能查到他曾用W·W进行签名，大概率是他真名的缩写。他在帮派里的代号是海森堡，他向我解释过这个名字：他自己的工作室叫做神秘城堡，野猴帮住在森林里，沛城就是森林外的大海。”

　　庄续腾黑色的眼睛里投出了然的神色，说道：“喔，原来海森堡是这么来的！”

　　“我已经联系过他，他愿意收你为学徒。你去了之后，与帮派那边的联系、对话都由海森堡进行，他怎么给你掩护，你就怎么接受。”露西说道：“我提醒你，你一定要万分小心。虽说海森堡的确有还我人情的想法，但他的动力不会太足，也不会多么坚定。那里绝对不是一个长期学习的地方，留给你的安全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

　　“超过一个月，野猴帮绝对会拉你入帮，或者因为查不到你的详细信息而对你下手，以上无论那种情况发生，你都凶多吉少。所以一个月之后，不管你学了多少，是不是完成了‘闭嘴’的任务，你最好都要离开那里。”

　　庄续腾认真记住，缓缓点头。

　　“然后，这里是具体接头的方法，还有身份信物，你按照要求做，将东西交给海森堡。”露西说道：“那家伙是个中年男人，大约一米八身高，没有头发，喜欢留胡子。胡子是棕黑色，集中在下巴附近。他看起来有点瘦弱，也有点驼背，但他能够使用多种影从器，你不可因其体型而小看他的威胁。”

　　“这个人很喜欢说话，管不住嘴，所以你若是能找到方法让他滔滔不绝，或许能加快你的学习进度。”露西说道：“你去野猴帮，最好不要携带任何武器，那不能帮助你，反而可能会引来麻烦。我估计你至少会遇到两三次搜身，记得别冲动、别愤怒，你不能和一整个帮派作对，所以安全第一、忍耐第一。”

　　庄续腾赶忙说道：“我带了电击甩棍和接地服，是不是不能带去？”

　　“对，都脱下来，那些东西没用。”露西说道：“你也别担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保命的东西，不会让你空手去的。只是这东西比较麻烦，你刚去的时候肯定没法用，至少得等上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