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最基本的皮下影从植入设备，里面用的也是活体影从。从设备残骸上的铭牌看，那人使用的设备是医用级，也就是市场上可以买到的流通产品，所使用的影从都是活体级别里最低的那种，改造和植入的程度也很浅。可能还用了一些特殊的调教，以便让双臂可以更快运动……如果不是用拳头，而是拿了把刀子，我现在已经身体上下全是洞了吧？

　　假设一个保镖都有这样的影从器，然后拿上刀，那雇兵该怎么肉搏呢？这已经不是拳击技术能够弥补的差距了，只有用影从才能对付影从……

　　“哥！哥哥哥哥哥……”

　　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迎面扑来，将庄续腾撞了个满怀，这一听就知道是庄菲菲。她哥赶紧换上笑脸，装作全无事的样子，傻乐着说道：“妹！妹妹妹妹……”

　　“呃，你别这么说话，腔调太奇怪了！有点恶心。”庄菲菲瞄了一眼花束形状的糖果，吸溜着口水，问道：“哥，你看上我们学校哪个女生了？”

　　“啊？什么？我没看上谁啊。我不认识你们学校的人，刚才去叫你的那个同学，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庄续腾将手里的糖果给庄菲菲，说道：“呶，请你吃糖。”

　　“哥，今天是情人节，你……”庄菲菲先把包装拆开，闭着眼睛在里面随机摸了一颗。“哈哈，我懂了，你一定不知道这种人造的节日。你没注意到校门口有这么多拿着花的男生女生吗？”

　　“我以为你们学校天天如此。”

　　“哈哈，你真是大聪明啊！你带来的糖好吃！等等，看包装，这糖似乎不便宜，难道是谁送你的吗？”

　　“我买的。花了40欧，也不算很贵。”

　　“买的好，下次别买了。我留下一半，剩下回家给爸妈。估计他们的治疗过程挺疼的，应该会喜欢吃糖。”

　　“你最近回去看他们了吗？”

　　“上周我回去了一趟，他们装做一本正经，啥事儿没有，但我觉得他们都瘦了。他们还问我你怎么样，为什么不一起回去，我说你去参加培训，准备换个工作。”庄菲菲看看左右，拽着他哥便走，说道：“我带你去新公寓，路上边走边说。”

　　庄菲菲说她提到庄续腾要换工作的时候，爸爸妈妈脸色变了一下，应该是担心自己二儿子的情况。虽然他们嘴上没说，但庄菲菲能够感觉出来，家里的经济压力还是很大的。听到这儿，庄续腾抽出钱包，给庄菲菲看了眼里面的白金币。

　　“我帮人一个忙，然后得了这个。不是偷啊抢啊得来的，你放心就好。”庄续腾面带微笑，说道：“这不是经常收入，所以留着应急。我在那个朋友的介绍下得到PCPD的培训机会。就算没法加入PCPD，也有机会做个安保护卫。现在工厂的活儿不好找，能有个培训机会就不错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庄菲菲晃晃她哥的手臂，说道：“其实咱们比一个月前已经好多了，而且这些钱，至少大半年都不用担心收入……唔，可能一年都没问题。”

　　“培训完我就能找到活儿，你不用过的那么拮据。另外，这个东西给你。”

　　庄续腾从口袋里拿出骨矛指环手枪，交给妹妹，说道：“拿着这个防身。”

　　“哥！？你从哪儿弄到这个的？”

　　“从个坏蛋身上弄到的。你以为普普通通的帮忙能够得到那么多感谢吗？具体情况要帮人保密，我已经答应，就不告诉你了。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和时间自己练习一下，知道吗？”

　　“我用不着这个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我还有一个。”庄续腾拿出海森堡的指环手枪，在庄菲菲眼前晃了一下。两把枪从外观上看的确没有分别，庄菲菲肯定以为它们是一样的。“别说你用不着，现在没什么安全的地方，就算学校也……对了，菲菲，是不是有人追你？”

　　“没有啊？或许有人暗恋，但明着的没有。”

　　“不可能吧？你又不难看，智力也没问题，不可能不受欢迎啊？”

　　庄菲菲耸耸肩膀，说道：“可能他们都瞎吧？怎么，你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警告你，别给我来这套，想卖了我可不行。你要敢那么干，我就把学校里最琐碎的女生介绍给你，烦死你！”

　　“真没人追你？”

　　“有过，现在真没有。我忙着实习实践，哪有功夫干这些闲事？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家踩缝纫机。另外，你见过有人给我送花吗？”

　　“倒还真没有。你要是嫁不出去该怎么办啊……”庄续腾因为这句笑话被庄菲菲追着锤，手臂又挨了几下，就打在之前的淤青上，一时没控制住皱了皱眉，被妹妹发现问题。

　　“好吧，我在你学校门口被人揍了一顿，估计是你的追求者。”庄续腾分析道：“你同学去叫你，他可能以为我拿着花是追你的，于是就……你最好还是承认吧，我好知道那是谁，然后教训教训他。”

　　“哥！真没有！”庄菲菲狠狠摇头，说道：“我真不知道有谁这么变态，偷偷喜欢还等……诶，我同学给你说的是菲菲还是庄菲菲？”

　　“就俩字儿，没带姓。”

　　“那你白挨揍了。我们学校还有个女生，比我高一级，叫做霏霏，揍你那人可能是她的追求者。那女生家里应该挺有钱，可以说非富即贵吧。她之前还找过我，让我改名字，说是为了避免误会，我没答应她。我给她说：若是连名字都能搞混，岂不是个笨蛋，难道你专门喜欢笨蛋？”

　　“懂了，我是被笨蛋揍了，我比笨蛋还笨，对不对？”庄续腾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哎呀呀，好可怕，看得出来你好气啊！哈哈哈！”庄菲菲乐不可支，说道：“行啦，别和笨蛋一番见识，咱们没事儿就好。为了表示对你的同情，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又考了高分？”

　　“我每次都是高分，就连满分也不值得被称为好消息。”庄菲菲笑着说道：“这次去租公寓，让我捡了个漏，又便宜又好，410欧元一个月，包括水电暖气和升降梯。房间也很好，有两张床，你可以睡在床上了！”

　　“不用打地铺了？这挺好的。不过410能租到这样的房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庄续腾有些不敢相信，他问道：“周围邻居都是啥？别是危险分子。那房屋的质量怎么样，会不会有隐患？”

　　“我看了，邻居应该没问题，房屋也挺好的。哎，你要这么担心，一会儿亲自检查一番不就行了？”庄菲菲笑着说道：“反正也不远，再有一条街就到了。呶，你看，就是左前方那个灰底墙面和粉色装饰块的公寓楼。”

第56章 骨气

　　久安先进公寓大楼，沛城少有的用粉红色装饰的建筑，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格外显眼。庄菲菲租住的新公寓就在大厦的2202房间，那是一个简单而舒适的小窝。

　　换言之，不怎么整洁。

　　地上、床上、桌子上，到处都是半成品的衣裤以及布料配件，一台略显陈旧的脚踏缝纫机是房间里当之无愧的主角。庄菲菲忙着干活儿，显然没工夫收拾，任何人要进入屋子都必须沿着特定路线前进，以免弄乱她的工作成果。

　　看到她这么勤劳，庄续腾心疼妹妹，又怎么会说她不爱整洁呢。摸摸妹妹的脑袋，他的微笑和鼓励就一直没停过。

　　公寓内的布局与之前的差不多，工业化的“流行审美”讲究最高效率利用空间，压缩成本这种事早就渗透进出租公寓设计师和建造者的骨子里。与之前公寓最大的不同在卧室，它宽了一米，因此便能够塞下两张单人床，就好像一个标准间似的。

　　“你的床在那！”庄菲菲指着放了四大包衣服的床，说道：“你要现在睡，我就收拾一下。今天傍晚这几包衣服就可以交上去，屋子会空很多，我也不用搬两遍。”

　　“我现在不困，晚上我和你一起收拾。”庄续腾四下看了看，说道：“这地方看着挺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便宜的公寓？”

　　“不知道。可能你运气不好。”庄菲菲说道：“左面这个邻居是一对年老夫妇，平时挺和善的，就是喜欢吃臭豆腐，味道比较重。右面的住户也是个学生，人高马大，不过一说话就害羞，不太好交流。哥，你要吃点什么就去厨房自己找。顺便给我刷碗，我就谢谢你了。”

　　庄续腾耸耸肩，老老实实去刷碗。他趁着这段时间施展幽影之眼，开始在房间里查看起来，没想到还真找到了问题。

　　淋浴和马桶正对面的通风管道里有影从能量反应，庄续腾将其拆开，找到一个监控探头。从外观上看，这是从公寓其它地方拆下来的便宜探头，个头比他拳头都大，显然不是专业的偷窥设备。那探头还连着电线，顺着通风管道延伸，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看！果然有问题！”庄续腾将探头给妹妹看了眼，然后扯断电线。

　　“你怎么知道那里会有东西？”

　　“这就叫做社会经验！”庄续腾说道：“总之，听我的准没错，你平时一定要提高警惕，要小心陌生人，也要小心看起来很熟悉的人。给你一把枪，你就随身带着，遇到危险就用，明白吗？”

　　庄菲菲看着探头，快速点点头。

　　“我把这玩意儿找个地方扔了，顺便买点东西回来吃。我已经知道密码了，会自己开门，敲门的一概不用开。”庄续腾说罢，便拿着监控摄像头出去了。

　　他在楼层里上上下下找了好几圈，没看到其他可以的现象，便把摄像头里的影从控制芯片吸干，找个垃圾桶扔掉了。这一次吸收影从能量就没有难受，看来驯化影从和活体影从果然存在区别。

　　两个人的晚餐是半成品加工的速食餐，吃完之后庄续腾就帮妹妹搬运货物。回来后，庄续腾将八千欧元给了妹妹，要她好好收着，一方面可以自用，另一方面若是爸妈那边需要，就偷偷给他们——对大哥保密，别让他有压力。

　　“剩下这两千，我得去买身衣服，培训时要穿得正式一些才行。”庄续腾每到这时候就有点婆婆妈妈，不断嘱咐庄菲菲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培训班四天之后开始，要我后天先去一趟报到。听说大部分时间要住在培训班那里，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可真顾不上你了。”

　　“现在你要去学习，都还是个新生，却在这里教育我这个一直没中断过学习的资深学生？”庄菲菲哼了一声，说道：“就说你要去买正式衣服这件事吧，你知道什么叫做正式？你买身衣服准备干什么，通勤、商务、休闲、宴会还是……”

　　说着说着她也笑了，双手摆了摆，说道：“咱家还没到需要那么细分服装的水平。不过，我真的可以给你推荐一些选择，你说说功能就行。”

　　“穿着不显眼，耐磨透气适合PCPD训练。我听说一些装甲服很好，或许可以有这方面的功能。哦，对了，最好轻便一些，还能多一些口袋。我喜欢口袋多的衣服，能多装东西……”

　　庄菲菲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不是喜欢口袋多，而是喜欢把全副身家都穿在身上！你的那些要求，说的其实是房子！一套衣服肯定无法同时满足。”

　　庄续腾想了想，认为妹妹说的有理。他果然还是没有安全感，而产生这种不安全感的本质根源就是“穷”。

　　“一步一步来吧，先让你能够舒舒服服去训练，以后再考虑装甲服的需求。”庄菲菲抽了张纸条开始在上面写：“我给你推荐个不错的训练服，贴身穿的，当然全露在外面也不难看。镇暴打击分队那帮人的内衬服装就用同种布料，绝对没问题。另外，有种双肩背包很有趣，一拽绳子，它就能将一半背包翻到前面来，变成有好多口袋的战术背心。我知道有个店铺卖仿造的这东西，便宜，而且肯定够用了。毕竟你只是去训练……”

　　“只是”去训练……庄续腾不这样认为，他很重视这次机会。如果说别人参加PCPD速成班只是为了能够找一份工作，那么他在这之上更多想着要保住自己性命。PCPD有官方下发的装备，身边有战友支援，还能呼叫镇暴打击分队。而一个雇兵，几乎全靠自己的能力活下来，那么不学好本事怎么行？

　　庄菲菲接着说道：“衣服的事情就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好好睡觉。我那里还有些耐磨布边角料，可以给你做一副手套，两天就能完工。我困了，我先睡了……”

　　临睡前，庄续腾又去走廊上转了一圈，再三检查通道和房门的安全，然后才躺进床里。他睡得很沉、很香，将海森堡以及那些担惊受怕和辛劳的日子全都抛诸脑后。

　　培训开始之前的三天，庄续腾要好好吃、好好睡、好好休息，争取尽快恢复身体素质。为了避免摄入过多莫名其妙的药物，他在野猴帮天天挨饿，也不敢多喝水，现在肯定要补回来。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干吃不动，而是主动进行恢复性训练，尤其是让全身肌肉运动起来，别到了训练营地再拉扯受伤。

　　身体需要武装，头脑也需要武装，在这一点上他有独特的优势，那就是可以去找巫妖大师，而他正好要咨询一些非常感兴趣的问题。

　　可能是最近吸了不少影从能量，不再是“随时可能消亡”的状态，巫妖大师也更愿意和庄续腾多说点话。72石柱大殿也有了一些变化，感觉柱子上的斑驳和王座上的损伤比之前少了一些，整个地方也稍微亮堂了一点。

　　庄续腾认为这和影从能量得到补充有关，巫妖大师肯定了他的想法。他也问起活体影从吸收后会胃疼的事情。对此，巫妖大师就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我只能用死灵法术来进行比喻：最低级的影从只是纯粹能量，驯化影从就好比骷髅，完全服从命令，也没有个人意志，怎么揉搓都行。活体影从呢，就是冤魂恶灵，吸收进来当然会影响你的身体和精神。你现在会的法术少、身体也太弱，精神更谈不上强悍，很容易被活体影从的怨气影响。我能帮你克服精神方面的问题，避免你成为疯子，但身体疼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巫妖大师接着说道：“目前唯一解决你身体疼痛的办法就是把它给我，发挥你在僵尸方面的天赋。要不然你就好好锻炼一下，变成野猴帮那样的身体，也就不会有影响了。”

　　庄续腾摇摇头，坚定拒绝了这个要求。“野猴帮的身体素质过于惊人，我用他们的手枪时，几乎把我的胳膊废了。”

　　“那就不要用他们的手枪，你自己用法术发射就是了。”

　　“用法术倒是不疼，但是威力太低，打不死人，这个隐患太大。毕竟用枪是为了拼命……”

　　“还是那句话，你得多用、多练，提高自身的能力。”

　　“有没有用法术锻炼的办法？比如……”

　　“你的要求太多了！”巫妖大师说道：“用影从提高警觉性、提高力量、提高速度、提高抗击打能力和恢复速度。你干脆说自己什么都要得了！”

　　“做不到吗？”

　　“我只能保护你的精神，不能锻炼你的身体。”巫妖大师说道：“我非常专注于提高精神和法术能力，试图成为神灵，因此必须逐渐抛弃身体。之后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只有骨架，没有内脏、血肉和皮肤，也就再不关心锻炼身体的事情。最后，我完全没有了实体形态，变得像影从一样，就更没强化身体必要了。”

　　“更没必要了？为什么要用‘更’字？”庄续腾问道：“之前还有必要，对不对？”

　　“骨架时期，我会锻炼骨头，用各种合金、宝石以及珍贵材料强化身体，你要学这个吗？”

　　庄续腾来了兴趣，问道：“能把骨头锻炼得像钢铁一样？”

　　“比那个更结实，至少刀剑砍不断，锤子砸不碎。炼成之后，就算你被打的全身都是洞，或者炸得血肉模糊，至少你能留下一副完整骨架。”

　　“也行，至少比什么都不锻炼好一些……”

第二卷 搭档

第57章 培训归来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沛城发生很多重要事情，比如镇暴打击分队扩编，比如《自卫平权法案》的执行，比如市民医用级影从植入体补助，比如庄续腾完成了PCPD加强培训班的学习。

　　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早就在做布局，只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623暴乱”和“718黑帮火并”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间隔时间如此之短的暴力冲突让人们不面对沛城的安全状况产生疑问，而这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契机。

　　PCPD毫无疑问成了替罪羊，遭受了最多的质疑和谩骂，但PCPD也有话说啊！他们的日常任务是维护基本社会秩序，户籍、交通、经济犯罪、巡逻治安、监所、法医还有刑事侦查，哪样不需要人？与持有枪支的黑帮罪犯对射，那是镇暴打击分队的工作，总不能抢了人家的饭碗。

　　于是，镇暴打击分队拿到了更多预算和编制，扩大了规模也提升了装备水平。人们惊喜地发现，这种改变立竿见影，最近这段时间新闻里的暴力犯罪果然有所下降，也没有再出现大规模暴乱或者火并，一定是镇暴打击分队起了作用。

　　公正地说，镇暴打击分队肯定不可能没有作用，肯定也不是只靠它的作用。在功劳面前，是个人都要抢一下，只要能露脸就行。就说《自卫平权法案》吧，纸面意思是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正当权利，那就应该有视安全威胁情况配备平等能力自卫武器的权力。如果你仔细研究这个法案，字里行间其实就一个意思：卖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