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更准确的来说,是‘穿心烂肠’才对。
查验完现场,指挥着巡丁们将赖升的尸首抬到外面,又请北司调来的大夫验看了一番——虽然这厮是死于灵异事件,但谁说灵异事件就一定不会产生疫病?
“太快了!”
关国纲沉着脸道:“根据尸体的情况来看,两人的死亡时间隔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确实是太快了,普通的邪祟事件都是循序渐进,三五天弄死一个都算勤的,而现在不过才短短一个时辰就接连死了两个。
“这赖升在不在目击名单里?”
刘烨则是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不在。”
钱百户回答之后,却又摇头道:“但他也很可能是因为担心节外生枝,所以才瞒着没有上报。”
如果死者限定在目睹过癞痢头的人身上,那这事还算可控,但若不是……“这样。”
赵峥吩咐道:“人犯当中的目击者难以分辨,但咱们自己人总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钱百户,你去把见过那癞头的旗官巡丁集合起来,叫他们互相监管,哪怕是上厕所也至少要三个人一起去!”
钱百户正要领命行事,却不想就有个旗官慌里慌张的找过来,指着二进院子道:“赵公子,几位大人,二进院里又、又……”
“怎么?又死了一个?!”
“不是一个,是两个!”
确实是两个,这次的死法表面上无甚出奇,是一名宁国府的小管事与另外一名家丁互相掐死了对方。
但这在无魔世界,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因为人在窒息死亡之前会先失去意识,那么另外一个人就会因此而得救,基本不可能出现两个人互相掐死对方的情况。
但在如今的大明朝,这倒算不上十分稀奇的死法。
根据目击者的供述,这两人平日里就沆瀣一气,所以看到他们缩在被子里‘交头接耳’,别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后来发现他们两个始终一动不动,这才惊觉不对。
真正让赵峥等人心寒的是,这次连认罪血书都没有,只有两人中间的墙上,有个拼凑出来的‘罪’字,看起来是两个死者一人写了一半。
这就是老话说的‘萝卜快了不洗泥’?!
问题是这一来,可就不好确定‘审判会越来越偏激’的理论,是不是成立了。
另外,那家丁在目击名单上,被他掐死的小管事却不在,所以依旧无法确认,它的攻击目标是否限定在目击者当中。
再次将尸体抬出来,赵峥趁着前脚的功夫,悄悄拉过刘烨叮嘱了两句,刘烨点点头,又冲关国纲使了个眼色,然后便悄默声的离开了。
“必须尽快让上面想个对策出来!”
苏百户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到了外面便咬牙切齿道:“若是北司拿不定主意,就让他们请示南衙——我们巡城司本来就是隶属于南衙的!”
巡城司是隶属于南镇抚司的不假,但问题是南镇抚司的镇抚使去了漠北,留守的人会为了两个子系统的百户,就和北镇抚司起冲突吗?
赵峥没有理会他的跳脚,环视众人沉声道:“咱们再盘一盘这案子,我觉得有一个关键问题,先前被咱们给忽略了!”
“什么关键问题?”
正在悄声安抚苏百户的钱百户听了,急忙追问究竟。
就听赵峥道:“负责剃头的巡丁旗官,全都没有目击过那癞头,而所有目击过那癞头的人,都说他是光头秃瓢,那么咱们是不是可以认定,他本来就是光头?或者说……他是个和尚!”
“和尚?”
关国纲皱眉道:“你是说红莲宗的妖僧?”
“也未必是咱们大明的和尚。”
赵峥正要进一步解释,忽见女军的罗总旗风风火火寻了过来,到近前先低头查看了一下那两具尸首,然后才面色难看的禀报道:“新娘子突然说有要紧事禀报,点名要见公子您!”
“这都什么时候了?”
苏百户不快甩手道:“邪祟正在大开杀戒,还管他什么新娘子?!”
罗总旗忙补充:“就是和那邪祟有关,新娘子的弟弟非但见过那癞头邪祟,好像还同它说过几句话!”
第298章 天黑请闭眼【中四】
四进院内。
秦可卿正急的团团乱转,她现在深悔自己没有采纳宝珠的提议,而是选择了暂时观望。
可谁又能想的到,突然就闹起了什么邪祟,还要把见过那癞头和尚的人统统杀光?!
若在平常她多半是不信这些的,可外面连着一整天都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若再否认那些神神鬼鬼,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停下脚步,看看正被瑞珠抱在怀里瑟瑟发抖的秦钟,她暗暗一咬银牙,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保住秦家这根独苗!
她其实是秦家抱养的女儿,所以对秦家养育之恩格外感激,若是自己和弟弟之间只能活一个,她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让秦钟活下来。
连命都可以割舍,何况是其它?
想到这里,她忽然对宝珠道:“快把我的凤冠霞帔取来!”
“啊?”
宝珠先是一愣,继而面露不敢置信的神色,虽然最后还是把东西取来了,却磨磨蹭蹭的不愿给秦可卿披挂。
反而悄声提醒道:“这院里可不止咱们几个,外间那些妇人一多半都是宁国府的,倘若叫姑爷知道,等回去可就麻烦了!”
“那也得先活着回去再说!”
秦可卿的态度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若不是没有镜子,她恨不能夺过来自己佩戴,见宝珠还在迟疑,她又补了句:“要是再也回不去了呢?!”
宝珠这才松动了,事实上她才是这屋里掌握讯息最多的人,连那癞头和尚要杀光所有目击者的消息,也是她趴在窗户边听到的。
根据听到的消息,这里好像已经不是大汉地界,而是到了什么大明朝。
若能回去还好,若是回不去……
想到这里,宝珠手上的顿时灵快了许多,她知道时间不够,所以专捡那些好弄的大件,虽失了些精致,却也勉强堆砌出了富贵气象。
一边端详自己的成果,查缺补漏,她一边忍不住悄声嘀咕:“也不知那赵公子有没有婚配。”
秦可卿却没有答话,如今为了保住弟弟的性命,哪还顾得上什么婚配不婚配的?
莫说是赵峥那样的俊朗青年,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朽,说不得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少奶奶!”
这时一个宁国府的仆妇忽然闯了进来,颤声道:“不好了,外面说是又死了两个!”
说完,她才发现秦可卿重又穿戴好了成亲的首饰,不由愣怔道:“您这是?”
宝珠待要遮掩,却听外面脚步声纷沓而至,不多时赵峥便一马当先闯将进来,比起上次来时,此时他手拎亮银枪、背负双股剑,于俊朗之外又添三分英武。
看到盛装打扮的秦可卿,赵峥面露惊艳之色,顺手用枪杆拦住腆着一张黑脸,垂涎欲滴想要往前凑的董扬古,朗声问:“听说你们有那癞头和尚的消息?”
方才那黑煞神往前凑时,秦可卿差点被吓的花容失色,见他被赵峥出手拦住,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如今见这一黑一白对比分明,更是坚定了信念,于是趋前两步翻身跪倒,将满头珠翠直磕在赵峥靴面上,娇声道:“奴不知犯了何事,但奴的弟弟尚且年幼,还请公子垂怜,只要公子能保舍弟性命无忧,奴愿意做牛做马伺候公子!”
这话一出,赵峥还没反应,后面那宁国府仆妇和董扬古先就变了颜色。
一个惊道:“少奶奶,您怎么能……”
另一个连连顿足:“错了错了,他都已经定亲了,俺才是单身没娶妻的!”
秦可卿却是理也不理,只仰起头拿一双明媚善睐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盯着赵峥。
她本就是人间绝色,如今穿戴好成亲的凤冠霞帔,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跪在脚下,愈发添了诱惑。
也亏得赵峥日日与青霞相处,这才没有一口应下,而是正气凌然道:“你这是什么话?!保境安民扶危救困本就是赵某的职责,便是你不说这话,赵某也肯定会竭尽全力,不使这小儿蒙难!”
顿了顿,又沉声催促道:“那癞头和尚到底说了什么,还不速速道来!”
秦可卿这才将那癞头和尚的话复述了一遍。别人听的懵懂,赵峥却是一听就明白了,这次姐弟二人从陈汉跑到了大明,秦可卿自然不会再与公公贾珍有瓜葛,落得淫丧天香楼的下场;而秦钟也不会再与小尼姑智能儿私通,导致父子双亡的结局。
这可不就是逃过了劫难因祸而得福?
关国纲在一旁听罢,喃喃道:“听这厮言语,倒不像是个疯癫的。”
赵峥不动声色,又唤过秦钟追问那和尚的语气神态,听秦钟描述那和尚态度和蔼,有一股悲天悯人之感,他心下对自己的揣测愈发有了把握。
等从女眷屋里出来,见关国纲和两个百户,还在讨论那和尚到底是善是恶,赵峥摇头道:“那和尚是善是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可能是个有道高僧。”
关国纲和两个百户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道高僧不就意味着它是‘向善’的吗?
“冰道人?!”
这时背后门口传来刘烨的声音,却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若有所思的道:“诸位可还记得那宝剑峰是因何而来?”
宝剑峰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时候提起宝剑峰……
关国纲毕竟地位高些,当即也想到了什么,脱口道:“你们是说,那和尚不知咱们大明的根底,结果沾染了红尘气,渡劫失败了?!”
“正是如此!”
赵峥道:“所以北司给的镇物才没能查出问题,因为在这宅子里作祟的根本不是邪物,而是高僧渡劫坐化后的遗蜕!”
说着,他又道:“事关重大,我这就去向北司禀报——钱百户、苏百户,你们也尽快做好全面搜查的准备!”
钱百户和苏百户齐声应诺。
关国维却不怎么看好此事,皱眉道:“我听说那遗蜕千奇百怪,谁也不知会化为什么模样,若在平时还好办,偏这乌漆嘛黑的……”
“事在人为。”
赵峥打断了他的话,又道:“再说事关遗蜕,想必上面也会十分重视,若派了援兵入场,此事自然就好办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心底也没什么把握。
因为几次试探下来,他估摸着北司那边应该也出了什么大乱子,否则别人不管这事,李定国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因此他紧接着就提出了备选方案:“如果援兵一时不能入场,那暂且把犯放出来,让他们帮着一起找——这毕竟也是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命,不怕他们不卖力!”
钱百户还有些迟疑,苏百户却狠狠点头道:“事急矣,也顾不得许多了!”
见苏百户如此,钱百户也没再说什么。
当下他二人分头去准备,赵峥则带着刘烨、关国纲、董扬古三人往大门口赶去。
路上,刘烨悄声道:“事情已经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