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会觉得良娣您不懂规矩,而且昨儿个,大公子刚因为吃了宋嬷嬷给的点心,闹了一场病的,殿下虽然没有问罪良娣,但恐怕心里也是不悦的,这时候再去求殿下给宋嬷嬷做主...”
青容话没有说完,眼神却是带着深意的看了雁微一眼。
方玧没说话,显然是青容理解对了她的几分心思。
雁微也不是个笨丫头,这会子很快就转过弯来,顿时变了变脸色,忙欠身。
“良娣恕罪,是奴婢一时疏忽了,险些出了馊主意。”
“不怪你,你性子真诚直爽,我是喜欢你这一点的,只是日后还得多几分细心。”方玧放下茶盏,平静道。
雁微抿唇,“那良娣并不打算请殿下做主,刚刚为何又要对宋嬷嬷说那样的话呢。”
刚才方玧明明是十分恼恨护短的样子,直言自己得宠,一定会向裴曜讨个公道,叫那打人的丫鬟来给宋秋荷道歉呢。
不过方玧并未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又再度反问她。
“方才姨母说她本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可你想想我是怎么自己知晓这件事的。”
“回来的时候,院儿里几个丫头把宋嬷嬷围在当中议论,所以...”
雁微话说到一半,顿时声音就停住了,旋即满眼惊愕的看一眼方玧,才试探着道。
“宋嬷嬷是故意的?”
说出这话,雁微有些难以置信的转头看了看青容,但见青容的面色有些沉重,心里就有底了。
所以,宋嬷嬷是故意做戏,让良娣知道自己受了欺负,而良娣说的那番话,其实也是做戏给宋嬷嬷看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
打从发现宋秋荷举止和眼神的异样后,方玧就琢磨起来了。
怎么就这么巧?
先是给大公子米糕,偏大公子吃了,就出了事儿,叫赵良娣闹上门来。
现在又是和未央阁那边起了冲突。
虽说是因为膳房厨子的疏漏才出的事儿,宋秋荷又是因为维护她,才和未央阁那边起的冲突,挨了打。
但,如果真像宋秋荷自己说的那般,不想惹事,不想叫她知道,怎么偏又在院子当中就被围起来了呢?
若真是想要低调,就该回屋去避着人才是。
况且,她边说自己不想叫旁人知道,却又讲的满碧落斋上下都晓得了这件事情,议论纷纷。
前后未免矛盾了吧。
方玧记得,母亲生前同她说过,姨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比她命好,虽嫁的是商贾,但却为人正室,且姨父生意上的事情很依赖姨母,算账对货,甚至谈生意,大多都是靠姨母的。
当初便是因为姨母自己能干厉害,又生了一儿一女,还有一个在官宦人家做妾的亲妹子,才在夫家腰杆子硬,能做主拿钱拿东西补贴方玧和她母亲的。
可如今想来,姨母现在种种作为,可不像是细心的样子。
沉不住气,总坏规矩。
很难让人不起疑心呐。
其实方玧很不愿意猜测姨母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毕竟姨母是除了青容和母亲以外,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柔和善意了。
可这一个个疑点又让她不得不生出防备和猜忌来。
因为她赌不起,她的筹码太少,一子落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良娣现在预备怎么做,恐怕,宋嬷嬷是真有问题。”青容不忍道。
她是真心疼。
好不容易见方玧有了亲近的亲人,如今结果又是这样令人寒心,青容是真害怕,怕往后自家姑娘再也不信亲情友情了。
而此刻,方玧垂着眸子,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淤堵沉闷。
半晌,才长呼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招手示意两个丫鬟上前来,低声在她们俩耳边一阵低语。
次日上午。
打听着裴曜回了宫,方玧就扭着腰肢往前院去了。
只是这去了没有半个时辰,便脸色不好的折返回来。
宋秋荷在院儿里守着呢,见她脸色不好的回来,立即就上去柔声询问。
“良娣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去见殿下,怎么不高兴了?”
“别提了,殿下没见我,想来定是未央阁那边先去说了什么挑拨的话,如今殿下误会了我,不肯替我做主!”
方玧语气烦躁,脸上带着恼意。
一听这话,宋秋荷赶忙就安慰起来。
“良娣这是何苦呢,我没事儿的,一点子小皮外伤罢了,杨侧妃正得宠,殿下向着她,您可不能得罪呀。”
“不行。”方玧坚定道,一摆手,“既然殿下不肯见我,那我必定自己讨回这个公道,姨母放心,这两巴掌的折辱,我定要替您讨回来的!”
语罢便甩袖进了内室,俨然是较真起来了。
见状,宋秋荷面上满是担忧,可细看眼底,却似乎又带着隐忍的高兴。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进了屋里,方玧面上就恢复了平静,哪里还有方才急躁恼恨的样子。
青容扶着她坐下,雁微打窗户缝儿里往外看了看,便低声道。
“宋嬷嬷回去屋里了。”
“好好盯着吧,恐怕她最近就要有动作。”
方玧淡淡道。
两个丫鬟都是点头,一点儿也不敢疏漏。
果然,这午后方玧睡觉的时候,宋秋荷借口说现下无事,去给针线局的朋友送两盒治腰疼的膏药,出了碧落斋。
她刚走,青容就喊了元和在后头跟上。
人倒是真往针线局去了,在针线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的。
元和不方便跟进去,怕打草惊蛇,所以等着宋秋荷出来后,又跟着她,见她直接回了碧落斋,才折身又去了趟针线局,打探了些情况。
这回依旧见的是针线局的张嬷嬷。
她是负责针线局里,给下人做衣裳的绣娘们的管事,算是宋秋荷入东宫后的第一个上司了。
打听一番,也都说张嬷嬷对宋秋荷颇有几分照顾,两人关系不错。
只能问到这些,元和便也就回去,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方玧。
听罢,方玧也是直接利落的吩咐下去,把姓张的这个嬷嬷,一并盯起来。
她不觉得宋秋荷会无缘无故害她,或者说,宋秋荷进宫也许就是谁在背后操持,此人谨慎,不一定会亲自和宋秋荷见面,托人中转也是有的。
所以那个张嬷嬷,就可能是这个中间人。
只是没想到这个张嬷嬷倒是谨慎,一连五六日,倒是察觉不出她和哪里的人有特别的接触。
而这么几天里头,裴曜也没往后院来,不知是前朝在忙着什么。
当然了,还有个奇怪之处,这几日去梧桐苑请安,方玧就发现太子妃的情绪不大好。
方玧心里隐隐猜测,是不是为着东宫即将要入新人的事儿?
现在是五月底六月初了,已经有了消息,新人是九月初入东宫,倒是没几个月了呢。
不过太子妃心情如何,也不是她能管的,眼下方玧更在乎的是,宋秋荷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没想到又等了三四天,宋秋荷竟是自己道出了些眉目。
这一日下了小雨,午后清凉,方玧不大想午睡,就翻出了针线来绣花。
如今二姑娘满了周岁,想下地走路了,现下正开始学呢,所以方玧想亲手给她做两双鞋。
宋秋荷在旁边帮忙,就闲话起来。
“这还有半个月就是三公子的满月宴了,良娣打算送什么礼呢?”
“左不过是按规矩送些东西罢了,也没什么新鲜的。”
方玧穿针引线,神色淡淡道。
而这时候宋秋荷看她一眼,露出些劝说的样子来,低声开口。
“我知道良娣心里对杨侧妃或有几分怒气,但冤家宜解不宜结,日后在这宫里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呢,不如趁此机会,送个用心些的礼,把这两边儿的关系缓缓?”
见方玧不说话,宋秋荷又道。
“殿下可有些时日没来了,良娣如今向那边低个头,示个好,说不得殿下就来了呢。”
谁知这话像是踩着了方玧的痛处一般,登时方玧就沉了脸色,冷哼一声。
“她算什么,她的人那样当着膳房众人的面儿打了您巴掌,这是把我的面子放在地上踩,我凭什么要低头。”
“可是...”
“姨母别说了,我这个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要是这样任人欺辱,怎么能在方家那虎狼窝里长这么大,她不过是生了个儿子才得意起来的,既要我用心送礼,那我定送给他一份大礼。”
方玧止住了宋秋荷的声音,眼神往针线框子里看了看。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宋秋荷就隐约瞧见,篮子里头各色碎布和针线的遮盖下,似乎有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
再抬眸看一眼方玧,就见她眼底冷光凌凌。
这下,宋秋荷眸底暗光微闪,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晚间,方玧已经睡下了。
今儿排班,晚上恰好是青容和雁微两个一起值夜,两人在廊下坐着,就闲聊起来。
“三公子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来着?我听说这弄错了就不灵验了呢,可不能功亏一篑。”青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