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绾眠见他静默不语,便主动解释:“我知道这本书比较昂贵,你放心,我不是买的,所以不用因此感到有压力。”
她原本以为温淮知会开心,甚至两人说不定可以冰释前嫌。
但是当时绾眠看到温淮知一直看着这本书,甚至还敛起了一开始的笑容,眉头微皱时,她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她本来以为就算前面温淮知心里对她存有芥蒂,但是已经这么多天了,她也尽力拿出自己的诚意。
可是看到温淮知皱眉,她知晓温淮知是不开心的。
时绾眠问道:“你不喜欢吗?”
纵然如此,她还是想知道理由。
温淮知沉默片刻,未曾回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未曾移向川竹,声音染上几许清冷:“如果把这书还给他,他能退你一些…...”
“你随意处置。”
在游牧里,如若赠与对方的物品当场被退回,则视为厌恶。
时绾眠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出后面的话,随后站起身:“浪费公子时间了。”
温淮知知晓自己的话让川竹误会了,此刻,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他伸出手轻轻地拉住少女的衣袖,开口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很喜欢…...”
时绾眠垂眸。
她同他,置气什么呢..….
想到第一眼初见他时,这个温润翩翩少年郎对知识的热爱与执着。
那一幕至今在时绾眠心中依然清晰。
如若只是出于一些情爱,她断然不可能为其抄写一整本书籍。
许久,时绾眠轻声说道:“你不必担心我生气才这样说,是我自己自作多情而已。这本书还是很值得一读的。”
“不是的…...”
“我……”温淮知抿抿唇。
“我只是觉得……”
“我不配……”
听到温淮知的声音与语气中透着些许异样,时绾眠心中一紧,迅速转过身去,然而眼前的场景令她不禁愕然。
不知是酒醉的缘故亦或其他,只见温淮知的眼眸通红,似是蕴含着几分未曾释怀的情感,声音微微颤抖,手捏住她的衣袖紧了些,仿佛在寻找某种寄托。
就在此时,映照着月光,一滴清泪顺着温小郎君的眼角轻轻滑落。
似是有所察觉,他偏过头,又沉默了起来。
时绾眠一愣。
温...温淮知居然流眼泪了?
他居然哭了?!
淮乐公主自小刀枪不入,公正无私,但偏偏看不得美男落泪。
看到美男落泪,她就忍不住想将他们拥入怀中,更何况对方还是温淮知。
单手执巨斧劈柴的温小郎君怎么会落泪呢?
想到这里,时绾眠语气不由地柔了下来:“什...什么不配?”
温淮知也察觉到自己逾矩的行为,他收回手,故作轻松地揉了揉眼,顺便擦掉眼泪。
平复内心波澜后,他才解释道:“我只是想,有朝一日,你可以轻松一些,回到你所喜爱的故乡,可以不用那么费力去见到想见的人。抱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情感,过于失礼,是我逾矩了。”
“......”
这怎么是没考虑到她的情感呀?
这是完全将她的情感考虑了进去!
时绾眠心中暗想,难怪温淮知从一开始便执着于分给自己银钱,原来是对她未来的安稳特别上心。
她心中蓦然一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衣食无忧,对于自身有关的事而言,她不喜欢考虑过多未来,她更倾向于活在当下。
可她未曾想过,竟会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从一开始就如此细心周到地为她的未来考虑。
温淮知,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时绾眠内心一软,向来不喜对他人袒露内心的她,此时却想与他倾诉些心底话。
她重新坐在他身旁,目光投向天上皎洁的明月,缓缓说道:“其实呢,不一定生下来的地方才叫做故乡。只要自己对哪个地方有感情,哪个地方都可以成为我的故乡。况且,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这便足够了。对我而言,有时候和身边重要的人好好活着,总比去思虑未来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重要许多。”
这一番话,让温淮知内心有所触动。
他自出生以来便被抛弃,至今连故乡的印象都模糊不清,父母的影像更是如雾般淡薄。
时常,他会对故乡的样貌进行一番幻想,时不时去思念,也时不时的去想为何要被抛弃。
他渴望找到答案,却更希望能好好照顾祖母与温梅。
他和川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相似的,他知道方才川竹的一番话里,意不在此,她真正想说的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处世态度。
他也突然明白,就算此时此刻知道那些原因,那又如何?
从某一时刻起,这些问题本身的意义早已不重要,只是自己没有放过自己罢了。
“川竹,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温淮知看向身旁的川竹,双手紧紧握住女郎赠与的亲笔书籍,如获珍宝。
时绾眠看向他眼里流露出的欢喜,她的目光滑过他眉宇间长长的睫毛,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仿佛弥漫着某种力量,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时绾眠恍然大悟!
原来温淮知不是不喜欢自己。
相反,是对她有意思啊!
如果不喜欢的话,是不会流出那种若隐若现的情意。
更何况,明明这么守礼的一个人,却天天等着自己一起归家,甚至还答应在如此夜黑风高的夜晚,孤男寡女的出来看风景!
那些过往的错觉只不过是温淮知从未体验过男女之情的羞涩与无措,他因不知如何处理心中的情感而偶尔躲避她,并非真正的厌恶。
温淮知见川竹还是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生气,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试探道:“川竹,对不起,你...还在生气吗?”
他微凉的指尖无意间透过女郎轻薄的衣料,触及她的肌肤,如羽毛般轻拂般激起她心底一丝涟漪。
似有所察觉,温淮知收回手,语带歉意:“抱歉,失…失礼了。”
时绾眠抬眸,眼眸流转,似含盈盈笑意,轻轻挑眉,望着眼前略显窘迫的少年郎,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引诱:“你想让我不生气吗?”
温淮知微醺的脸颊晕染着绯红,他轻轻颔首:“嗯。”
温淮知的回答让时绾眠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同样,她也看得出,今日的他,与往日不同,酒意朦胧,少了些许平日里的清冷矜持。
巧了,她时绾眠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向来最懂得如何乘胜追击,趁虚而入。
“只要你能做的,什么都可以做?”
少女声音更低,好似每一个字都带着勾人的魅力,一步一步地继续轻哄。
“嗯。”
他再次应了一声,那声‘嗯’,像是带着些许迟疑,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顺从。
时绾眠凝视着他的眼角,那抹淡淡的绯红,以及他那双清澈纯净的桃花眼。
她凑近了些,柔声轻哄道:“那...你亲我一下。”
“......”
温淮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脸颊和耳根瞬间染上更深的绯红,唇瓣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往日里,他早已羞得转身逃离,而此刻,他竟有些不舍,或许是酒意作祟,他也并未拒绝,只是沉默着,任由这暧昧的氛围在二人之间蔓延。
时绾眠见他如此,心中更添几分狡黠,她轻启朱唇,再次轻声说道:“那你让我亲你一下?”
“...…”
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那紧抿的唇瓣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时绾眠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佯装生气道:“那我生气了!”
语罢,她作势起身欲走。
她不过是想逗逗他,却没想到,温淮知慌忙拉住了她的衣袖,
“好。”
温淮知低下头,声音很轻。。
“什么?”时绾眠不知道是否听错。
“好……”
这回轮到时绾眠愣住了。
温淮知竟真的答应了?
他此刻的模样,委屈巴巴,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惹人怜爱。
时绾眠内心一动:“你把头转过来,面向我。”
温淮知乖乖听话转过头,但是他并没有看向少女,而是直接低下头,主动将额头停留在川竹唇上的位置。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
温淮知心想:亲额头的话,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只见少女微微侧身,低下头,在他毫无防备之际,轻轻啄吻了他的唇角。
那触感,柔软轻盈,如蝶翼般轻柔。
温淮知感受到女郎柔软的唇瓣从他唇角轻轻擦过,身体僵硬,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