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热络的场面,也立时静得落针可闻,被点名的杜明也吓的变了脸色,求救般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杜父杜建国一看儿子那个样子,就知道是怎么情况了,短暂的冷静之后,站了起来。
“我是杜明的爸爸,几位兄弟找他是?”杜建国年轻去外地开大车拉煤,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杜明的爸爸?”那光头挑了挑眉,“杜明还没断奶啊!要他爸出来给他擦屁股啊!”
“哈哈哈”他带来的小弟一众大笑。
杜明一阵愤恨,想站起来,他妈忙在旁边拉他,他又顺势坐下了。
“几位兄弟,我儿子还小,不懂事,兄弟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的。”杜建国倒是稳得的。
“行吧,看来这杜明是断不了奶喽!”光头一副戏谑的表情,眼睛瞟像杜明的方向。
杜明一缩头,后面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是这样,前几天杜明来市里玩了几把,输给了我们五千八百七十块钱,本来说回家拿钱,第二天就还,我们看他是老熟人,就让他回来了,结果他这还一去不复返了,这得回咱有兄弟给消息,这没钱还钱居然有钱结婚,这不明摆着不想还嘛!”光头最后几个字提高了音量。
他说到钱数的时候,在座的人就开始吸气,都是土里刨食的,一年下来也不一定能赚五千多,这杜明去次市里就输出去了,真够败家的。
而杜明听到那钱数时却是脸红的好比猪肝,坐在旁边的她妈更是手心是汗,脸色发白,他看他妈不太对,赶紧解释,“妈、妈,您别着急,没那么多,就四千块,真的。”
自从上次输了三千块之后,她妈就气的让他发誓以后不再赌了,还托了要给他说媳妇,他本来也答应的好好的,可是前几天一个没忍住,还是坐车去市里边玩了几把,他本来想捞回来点的,可是谁知越输越多,谁知点儿怎么就这么低,因为那个地方去的多了,他签了字据说明天再带钱过来,对方也答应了。
他想的好好的,可是他回去他妈就不让他出去了,硬是押着他去买了身新衣服,说是订婚穿,又是天天在他耳边叨叨结婚后要好好过日子什么的,也不胜其烦就把这事搁脑后了,想着订完婚再说,他也不敢跟他妈说又输了一大笔钱,不然他妈非得疯了不可。不过当时明明只输了四千,可对方现在却说是五千多,可就是这样,他也不敢站出去反驳对方。
杜建国听建这个数字气息变粗了不少,他想看来自己还是太惯着孩子了,这以后自己要是没了这不成器的儿子还不得把家败光了,然后去大街上要饭啊,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稳了稳心神说:“看这位兄弟说的,既然是欠债自然还钱,天经地义,不过兄弟有借据吗?能看看吗?”
那光头从裤袋里掏出张纸,杜建国接了过来,拿过来一看就明白了,赌债是四千,但是利息另算,杜明欠了这债也快一星期了,人家才找上门来,杜建国知道跟这种人不能讲道理,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他只得还钱,但是他现在没这多现金,他做煤炭生意,这次又新进了批量大的,大部分现金都在这上面押着呢!他家存折一直是赵晓英管着,但是估计也就平时的生活费,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跟对方说这么多钱一下子周转不开,想过几天,但是对方不但一口回绝,还立马喊打喊杀的想把杜明带走,杜明吓的拔腿就跑,没跑两步就被对方几个人给架住了。
这下子他要是不立马给钱,恐怕是不能善了,他身后都是他叔伯兄弟,一个亲大哥,两个堂弟,还有一个亲叔叔,只能先跟亲戚借了。
他回头说,“大哥,你手里有没有钱,大家能不能也帮着凑凑,我回头加倍还给大家。”
杜建国是村子里有名的能人,年轻的时候敢想敢干,出去闯事业,赚了不少钱,后来回来就买了大卡车,捣腾起了煤炭生意,这生意弄好了,一年几十万上下,简直是一本万利,但是风险也很高,不出事万事大吉,一出事就能赔的底掉,所以即使家里稍有余钱,也不敢冒这个风险,谁家没有老人孩子要养,钱赔光了不得喝西北风,所以大家虽然眼红,但也只是感叹一下而已,不过凡事没有十全十美,能干的杜建国却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所谓虎父犬子就是这样,大部分人反而同情起他来了,再能干又怎么样,禁不住有个败家子啊。
这时他一说凑钱,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摸起了自己钱包,可凑来凑去也才不到两千块,这还是赵晓英拿出了一会结账用的钱。
李桂莲一看这阵势都傻了,紧了紧才到手没多久的订婚钱,生怕他们打这钱的主意。
事情证明她的担心并非多余,赵晓英拿出手里仅有的钱之后就尴尬的对她说,“亲家母,您好看能不能把刚才的钱先借我们使使,回头事儿完了,我再给您送家去!”
她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这话也是羞于出口的,可是事到临头,儿子都在人家手里,谁还管的了未来儿媳一家。
李桂莲一听这话当然不干了,到手的钱哪能就飞了,而且订婚宴上出了这种事,这回去可怎么说,说自己给继女找了个赌鬼,这乡里乡亲的知道了还不得戳她脊梁骨。
此时媒人杨树梅也是在座的,她嫁到这个村子也有二十多年了,平时在家也不下地,就喜欢干点保媒拉纤的活儿,不比种地赚钱少,自然也就越来越积极,可她做了这么多年也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这次杜家给的谢媒钱着实不少,本来这杜明模样条件都好说个什么样的没有,可偏偏小小年纪却是个败家子,这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跟他,所以她只得到别的村里,不知道杜明底细的人找,一来二去就找到了李桂莲她家,想着李桂莲是继母,肯定不比真心为女儿着想的亲生母亲,所以当她找到李桂莲时,也没打算瞒,这事人家一打听就全知道,她把情况一说,这李桂莲居然真的答应了。
所以李桂莲一开始就知道杜明的情况,但是她却觉得没什么,还安慰自己说,谁年轻的时候不荒唐,反而觉得继女配不上人家。
这时杨树立梅赶紧给李桂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答应,但李桂莲却装没看见似的。
“我说,亲家母,您好这话就不对了,这钱可是订婚的钱,这要回去算怎么回事,我们也是回了钱的,莫非这婚事您是不想成了?”李桂莲虽然觉得对方条件好,想攀个有钱的亲家,但是了知道这杜明在这李各庄村不受待见,今天这事儿要是一传出去,这十里八乡的,就更没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他了,所以就有些有恃无恐。
“阿姨,您把钱还给人家吧!”这时一直旁观的叶秀玲开口了。
“你说什么呢?”李桂莲回头瞪了叶秀玲一眼,小声说。
“还是秀玲通情达理,你放心,阿姨说话一准算数的。”赵晓英听未来儿媳这么说,忙高兴的说道。
“阿姨,我不是通情达理,既然您这有事我们就不掺合了,我看结亲这事就此作罢。”叶秀玲表情严肃的看着赵晓英。
要说赵晓英这个前世做了她一年多的婆婆,对她还算不错,婚后活抢着做,她生了孩子也抢着看孩子,可就是太溺爱孩子,杜明就是被溺爱大的,所以才变的自私自立,以自我为中心,即使后来娶妻生子也没有为人父为人夫的自觉,反而变本加厉的赌博。
赌博成瘾的他,最终输光了家产,引的赌场的人来家里要债,以致动起手来,当时场面十分混乱,自己不满一岁的儿子,也在这那场混乱中头部受到重击而亡。
当时她看到倒在血泊的儿子,完全忘了一切,只是疯狂扑向把自己儿子推倒的光头,咬着他的胳膊就不松嘴,生生的咬掉了他一块肉,最后她却被警察带走,拘留了一个月才放出来,出来后才知道杜建国还是出钱摆平了此事,但是却是已经倾家荡产了,而赵晓英受不了刺激,喝了农药自杀了,杜明当时也不知去向,此后她下定决心向法院提请了离婚,最后远走他乡。
她当时想,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这个让她觉得完全是灰色的地方,可命运却不起放过她。
赵晓英一听叶秀玲这话是想退婚,忙求救般的看向杨树梅,可是求救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第11章
11
警笛声由远而近,直至一辆警车停到了悦来饭馆的门口,大家则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几个意思,怎么还惊动警察了,杜建国这下脑门也有点见汗了,本来儿子这事就是欠债还钱的事,找警察不但没用,如果把对方惹急了,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对面那帮人也都是一脸惊诧的表情,光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指着杜建国,“你们居然报警?”
他身后的小弟也乱了阵脚,有的说,“大哥,咱们赶快逃吧!”
有的说,“现在走恐怕来不及了吧!”
话音刚落,以一中年警察为首的几人便走了进来,“谁是李志雄?谁是杜明?”
杜明此时了不管那么多了,落在警察手里总比落在这帮人手里强,忙哆哆嗦嗦的说,“我我、我是。”
那中年警察严肃道,“现在有人举报你聚众赌博,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然后朝他身后大手一挥,“带走!”
接着又说道,“还有你李志雄。”这话是对着光头说的,显然他认识对方。
光头这时倒并不慌张,“我说李警官,咱们这还本家呢,不用这么认真吧。咱们跟你走。”
一行人就这样警察全部带走了,大家呆愣片刻,连主事人也都不在了,俱是鸟兽散。
赵晓英哭喊着让警察别带走杜明,被杜建国拉住,“你行了,回去再想办法。”
此时他也顾不得所谓的亲家了,转过头对叶德忠说,“亲家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让你丢脸了,您放心,咱们的亲事还是作数的,我回去就去想办法把他弄出来,这不算大事儿,回头咱们等他出来让他上门给您道歉!”
此时叶德忠素着脸一言不发,李桂莲在旁边直接他袖子,他也没有甩开,叶秀玲则在后面冷笑一声,“杜伯,不用了,我看咱们这婚事作不得数了。”
“小玲!!!”李桂莲喝道,“你怎么说话呢!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的,说不定其中还有什么误会呢!你这个样子让人家怎么看我们,不得说我们落井下石啊!”
叶秀玲快被李桂莲的论调逗笑了,“阿姨,我没听错吧,一个赌徒有什么误会,刚才他自己说的你没听见吗?”叶秀玲越说越激动,“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会嫁给一个赌徒,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个赌徒,要把我推入火坑!”
叶秀玲步步紧逼,李桂莲一退再退,慌不择路,“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又不是这个村的,我怎么会知道!”她看向叶德忠,只见对方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又向叶德忠解释,“老叶,你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是听杨婶说的情况,我又不是媒人。”
她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尽管叶德忠平时对叶秀玲不闻不问,但到底是他亲闺女,肯定不想女儿嫁给这种赌徒的,赌博就是一个无底洞,纵使你有万贯家财,最后也会败的一干二净,这要是让人知道她给继女说了一个赌徒对象,还不得被人骂死,本来她这一嫁二嫁的名声就不太好听了。
“哎!!!我说她李婶啊,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叫都是听我说的,我跟你可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可没有跟你说瞎话诳你啊!!!这孩子这情况我也是跟你说了,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杨树梅一听李桂莲要把责任都推给她,立马也不干了,她这保媒的活儿,可是就靠名声吃饭呢,怎么能就这样被败坏了!
“我…”李桂莲刚想再说。
“我什么我,我就问你,我跟没跟你说这事儿!”杨树梅这张嘴还是挺厉害的,要不然也不能干这行。
“你是说了,但是…”
“好!!!”杨树梅大声道,“我说了不就行了,是你自己贪图人家彩礼钱,现在又反咬我一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以为不是这情况,谁家能给你那么多的彩礼钱!好么!三千块呢!都够娶俩媳妇了。”
“我、我也是为了孩子好!我没想到…”李桂莲还想试图解释。
“闭嘴!丢人现眼,回家!”叶德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叶!”李桂莲赶紧追了过去。
“亲家!亲家!”赵晓英还想试图挽回,却被杜建国拉住了,“行了别喊了,这事儿过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小明弄出来,先回家想办法!”
杜建国回过头又对杨树梅说,“他杨婶这事儿你就跟着多操心吧!”
赵晓英也像想起了什么,“对对,他杨婶,她家可是收了订婚钱的,你再去说说吧!”
“我…。”杨树梅这时候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为了贪图多赚点媒人钱,这惹了多大的事,以后这事传出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找她保媒了,但是她也知道这事推托不了,本来就是她保的媒,她也得给把事了了。
这边杜建国也不软不硬的说,“是啊!他杨婶,这事儿说好的,这说退婚就退婚也不地道吧!就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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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德忠一回家就把家里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差点把追在后面的李桂莲鼻子拍歪了,小芸在后面拉着她写的手,“噗嗤”一乐。
李桂莲气急,自己亲闺女都敢看自己笑话了,刚想教训,就听不远处声音传来,“回来啦!”
三人同时寻声望去,原来是隔壁的刘婶一家母女三个,刘婶说完,就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她的两人女儿刘琪霜和她的妹妹刘琪琪也都在。
李桂莲忙敛去怒气,强挤出一丝笑意,“是啊!她刘婶,你们出去啊!”
刘婶一副阴阳怪气的口气,“哪儿啊!这不刚给她奶做饭回来,你们这倒是吃美了,我这回来还得再做的!”
叶秀玲今天相家儿的事,附近邻居都知道,李桂莲这给叶秀玲找了这么户好人家的事,她还能不可着劲儿的宣传,好博个好名声,让人知道,后妈也是有好的,她就是那个例外。
李桂莲听着刘婶这话里有话,“我说,她刘婶,你这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我们怎么吃美了!”
“我怎么说话,我再不会说话,也没把手插别人家管东管西的!”刘婶年轻时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平常人轻易不敢惹。
李桂莲不明所心,不知道她是指什么,仔细回忆了下,也没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
叶秀玲是想起之前在刘奶奶老房子做过一顿的事,回来就听说刘家大伯把她麻将桌子掀翻了。
农村里,村子又不大,有点什么事,恨不得全村就都知道了。
“你不知道?装傻呢?哦,也是你一个后妈,不知道也正常。人家又不是你亲生的,能啥事儿都告诉你嘛!”刘婶虽然再笑,但是任谁也能看出她那不怀好意思的笑,要说人家伤口撒盐,刘婶可是一把好手。
李桂莲平生最讨厌别人说后妈怎么怎么样,谁也不想当后妈啊!
所以她有点忍无可忍,“后妈怎么了,她刘婶,您这话说的,后妈也是妈,也是为了孩子好的!”
“为孩子好?不见得吧,要说别的后妈或许有为孩子好的,但是你这样的,呵呵!”刘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她身后的刘琪霜也跟着一脸不屑的样子。
叶秀玲挺奇怪的,两人平时也没有什么时候仇怨,李桂莲平日也会做人,邻里邻居的相处的也算是不错,要说得罪,也是她无意间发现的事情得罪了刘婶,但是这也是对方不对在先,这种不孝长辈的事她最看不惯,谁都有老的时候,这也不是她临终的时候儿子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她也没能看着儿子娶妻生子,还要留下让胜哥自己一个照顾儿子,他岁数也不小了,想想心里就一窝一窝的疼。
想着,叶秀玲面上就带出了凄苦的样子。
刘琪霜在后面,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知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要说李桂莲现在还是懵的,这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
“我什么意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啊!”
“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你真要我说清楚?好,那我就说,说完啊,你可别后悔。”刘婶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又说道,“这小玲妈是怎么没的?”
这一句话可就让李桂莲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