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灯蹲在严承手心里, 听完异种的解释，对自己的咬合力有了新的认知。毕竟硬度20应该是很高级别的等级了吧？
严顷拿过下属递过来的能源石, 问俞灯：“宝宝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黑猫俞灯摇摇头。他喵了几句，感觉不太方便沟通，于是又变回了人形。
“我没有不舒服的。那块石头……还挺好吃的诶, 吃进嘴巴里没多久就融化了。”俞灯说着，再次咬了一口刚才的石头, 差点把牙齿崩掉。他皱起小脸, “……呜，原来人形的咬合力没有提升。”
融化？
严顷听到俞灯的形容, 凝聚出精神力笼罩积压这颗编号07的能源石，但能源石毫发无损。
严承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和祂的能量有所重合……我明白了，宝贝果然就是最特殊的。不过我们还是带宝贝检查一下吧？”
“嗯，走吧。”严顷瞥了一眼周围的异种，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些异种已经明白了首领的警告，疯狂表示以后一定会看护好小猫崽。
俞灯云里雾里地跟着双生子来到某间屋子，在各种医疗仪器里检测了一遍，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情况非常健康。
俞灯觉得这两个家伙就是多虑了啦，他现在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唯一算得上后遗症的也就是感觉有点撑。
双生子仔细研究了俞灯的情况，叹息：“宝贝很健康，不过以后不能乱吃东西了。”
“哦……我也就是想吃刚才那种石头啦，其他时候我不会乱吃东西的。”俞灯强调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我想去走走，吃了那块石头有点撑。”
双生子自然是顺着俞灯的意思。这回双生子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俞灯身边，陪他在这颗荒芜的星球散步。
这里到处都是危险的异种，但俞灯并不害怕，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S级副本的可怕异种跟在他的两边，宛若忠诚的骑士。
俞灯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过道路尽头时，忽然看见四五只奇形怪状的低级异种聚集在一起，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俞灯停住脚步，迟疑地问：“它们在干什么呀？”
严顷：“……”
严承：“……”
竟然让宝宝看到这种混乱的画面……双生子的脸色都有点黑，不约而同释放精神力把这几只不知廉耻的异种赶跑，才若无其事地回答俞灯。
“它们聚在一起玩耍而已，宝贝不用搭理它们。”严承面不改色地说。
俞灯歪歪脑袋：“？”真的吗？
“……异种的思维方式和伦理观念和人类不太一样。”严顷轻声说，“在我们看来再正常合理不过的事情，人类并不会接受。”
就像异种们现在正在推行的事情那样吗？俞灯带着困惑回到屋子里。双生子并不放心让俞灯单独一个房间，保持异种的形态特征挤俞灯两边。
俞灯抱着膝盖坐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戳着异种那锋利长尾的鳞片，忽然开口：“话说，你们被排斥的时候疼不疼呀……”
两只异种安静了几秒，严承率先开口：“当然。被排斥的时候浑身鳞片都会坏死，血管被挤压碎裂，空气都在驱逐我们，只有熬过去才能活下来。”
俞灯听得小脸煞白：“这么疼呀……”
“是啊，很疼的，所以宝宝多心疼心疼我，好不好？”严顷靠近了些。
异种双生子已经不在乎被排斥的遭遇是否狼狈丢人，他们已经无师自通了利用自己的弱势卖惨，三言两语哄得俞灯心软。
“我没有不心疼的呀。”俞灯垂着脑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脏部位，认真地说，“我其实……今天一直有些难受。”
为他的任务对象们，为这些异种，为那些人类，为这个副本世界。
无限世界设置这个副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是想让玩家卷入人类和异种的对立纷争，让所有人一遍遍体会这种绝望的斗争吗？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坏了……
严承摸了摸俞灯的眼尾，笑道：“宝贝别苦着脸。如果心疼的话就亲亲我好不好？只要宝贝亲亲就不难受了，毕竟宝贝最好的治疗药剂。”
俞灯被两只异种的甜言蜜语哄得晕晕乎乎，被他们搂在怀里亲了好久，腰肢软下来，最后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谁在亲他了。
异种的暗金色竖瞳晦暗深沉，长尾钻进了俞灯裤腿里和他贴贴。俞灯警惕地看着这两个家伙。不是很想现在和他们做那种事情。不过异种双生子今夜意外的安分，只是守在俞灯身边不动。
俞灯听到了温和的叹息：“睡吧，灯灯。”
困意渐深，俞灯的眼睛已经闭上，但脑海里还在忍不住思索。关于他在白天看见的种种景象，人类，异种……
“统统，这个副本的剧情好晕呀，我还是想不明白。”俞灯趴在床上，闷闷地和自家系统抱怨，“我总觉得现在还是差了一点点信息，还是不够清晰……”
最关键的就是……他还不知道明白异种一定要这样做的原因。
系统01滴了一声，熟练地哄道：【宿主已经很棒了，您是目前探索进度最快的玩家。不用太着急，系统相信您可以完美通关的。】
俞灯被哄得开心了点：“统统，我这几天好像没怎么听到你的声音诶，你去哪里了呀？”
【我始终与您同在。】系统01的电子音很温和，【不过系统这几天确实有些事情在忙碌，所以说话的时间比平时少一些。】
“诶？什么事情呀，和副本有关吗，会不会棘手呀？”
【和您当前的副本无关。】系统01很耐心，【稍微有些棘手，不过宿主不必担忧。】
“好哦……”见自家系统不想细说，俞灯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他在昏昏欲睡间忽然想到奶牛猫老白给他的终端里，其实是添加了H先生的联系方式，也就是霍延洲的通讯号的。
俞灯想到这里，连忙翻出终端联系列表，给霍延洲发了几条信息。
［灯］：霍延洲，我现在是在异种的临时大本营哦，我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的啦。
［灯］：我知道了好多好多副本剧情，应该快要找到通关核心了。
［灯］：不过你现在怎么样了呀？应该没有受伤吧？
也不知道是信号问题还是什么，这几条信息发送了好几分钟才显示发送成功。俞灯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霍延洲的恢复，在越发浓重的困意中睡着了。
……
头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俞灯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有做。按理来说这样睡醒应该早就天亮了，但俞灯醒来发现窗帘缝隙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不对，终端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了。那为什么一点亮光都没有呢？
异种双生子并不在房间里，俞灯懵了几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查看现在的情况。他跑到窗户前，就见外面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只有黯淡的路灯。
俞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打开了终端的新闻频道。终端的信号不太好，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紧急通知！联盟星域磁场……出现异常情况！模拟阳光和月光已熄灭……此外还有……”
“如果发现出现异种化的堕落居民，请立刻带往就近医院……”
“星域范围内出现大量空间乱流……请警惕异种……”
“目前，联盟上将霍延洲正在带领军部镇守局面……请各位居民不要恐慌……”
居然连太阳光都没有了，还有空间乱流诶。现在应该是正式进入第二阶段的危险期了吧。
俞灯抿了抿唇，在异种侍卫的注视下走出屋子。他在街道上看到了很多异种，还有落蓝星军部收容基地的那些异种，大概是趁乱跑出来的。
这些异种看到俞灯，在本能的畏惧中低头，恭敬地喊了他一声小少爷。
更多的异种则是列队站在空地上，有许多异种遭遇了联盟星域的排斥，发出痛苦的嘶吼。
异种的这番惨样……竟然和人类使用药剂之后的异样有些相似。
“宝宝醒了啊。”
俞灯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双生子来到他的身边。他扭过头，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严顷，严承，现在是怎么回事呀……”
“是这片星域产生了动摇。很快了。”
双生子站在黑漆漆的街道上，呢喃：“很快就会重新接纳我们了。”
“什么接纳……”俞灯的脑袋很晕，不太确定地问：“你们要……要攻打联盟吗？”
“如果用人类历史的定义来说，是的。”
俞灯张了张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双生子站在他面前，沉默地望着他，眸光复杂。半晌后，他们带俞灯来到地下深处。
地底放置的是眼熟的收容装置，里面不是跳动的火焰，而是变成了纯黑色的固体物质。不过俞灯觉得这东西的气息很熟悉，估计就是他之前见过的巢穴碎片。
“这是严家地下室的那块吗？”俞灯问。
“嗯，现在联盟已经知道我们是异种，严家的府邸大概也被封锁了，所以我们提前把祂带出来了。”
“宝宝，这是仅剩的巢穴碎片。祂在呼唤你。”
俞灯看着这纯黑色的固体物质，指尖蜷缩起来，脑海里的思绪纷杂。
异种双生子并没有打断俞灯的思绪，只是释放出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他的情绪。
俞灯被信息素包围，他在恍惚间突然意识到，身为异种的双生子其实也是有信息素的，还有今早看到的景象……俞灯忽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人类和异种，以及所谓的进化与堕落，真的有本质的区别吗？
【叮。恭喜玩家俞灯发现副本核心剧情，解锁部分权限。】
诶？
俞灯愣了几秒，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的两个任务对象。
严顷仿佛猜到了俞灯在想什么，轻轻开口，这次他的声音没有被屏蔽：“宝宝，你知道进化是什么吗？”
“进化？”俞灯回想了一下副本设定，“是指人类分化成了三种性别吗？”
“不，是在这之前，在一千五百年前。在联盟历史上，那被称作第一次大进化。”
俞灯轻声重复：“第一次大进化……”
严承接上兄长的话茬：“那段历史已经不被人知晓。现在的联盟居民大概也不会知道，那次进化有接近十分之一的人类失败了，出现了无法治疗的异状。作为失败者，他们被驱逐出联盟领域。”
“失败者被故土排斥，他们在宇宙中流浪，为了生存，选择和可怕的怪物融合。他们再也无法踏足故乡，于是加入了怪物的巢穴，以此当做家乡。”
“很不幸，他们在不久前失去巢穴，他们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流浪者，不得不回到曾经的故乡。”
俞灯睁大眼睛，种种线索终于拼凑成了完整的拼图。他仰头看着双生子，声音艰涩：“所以你们……”
“宝宝猜到了对不对？这就是所谓的异种。”
严顷的声音很淡：“人类曾经的同胞。”
这几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俞灯太过震惊，已经说不出话了。
严承笑了一声：“我们曾经的同胞把我们视作敌人，但他们过了很久才明白，原来这是所有人都将经历的归宿。”
异种三言两语描绘出的未来太可怕，俞灯的小腿有些颤抖。双生子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肩膀。
“还有就是，宝宝觉得，星际联盟的领导人会不知道药剂的副作用吗？”严顷也露出微笑，“他们当然知道。”
俞灯的圆润黑眸睁得很大，睫毛不断颤抖着，一如他此刻的内心。
千千万万的联盟居民不愿意陷入痛苦，异种们在寻找故乡……所以，无论是从哪方的立场来看，似乎都有合理的动机。
双方真的只能对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