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的触碰到手机屏幕上,慢吞吞的划下了几笔。
因为不会用现代智能手机写字,那鬼连着写错了好几次,陈时越无奈,只好忍着害怕伸手给她删掉,让她重写。
“一腔……”
“热血……”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百度很快得出了后面的全文。
女鬼的意念力也终于在此刻告罄,傅云脖颈一动,神情迷蒙了一瞬,紧接着醒神过来。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陈时越把手机拿过来举给他看:“这是秋瑾的诗。”
傅云被鬼上了身,此时身体还有余痛,指尖酸麻冰凉,半晌没抬起来手,只疲倦的对他一抬眼:“翻译。”
“就是说,愿意为伟大理想和事业抛洒鲜血,倾注热情,在所不惜,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陈时越思忖道。
傅云握着手里的信纸,半天没有出声。
“你先照顾着王姐,看她恢复差不多了就打个车送她走。”傅云站起来,鼻梁上还挂着眼镜,大约是实在戴着难受的缘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清他眼底的通红氤氲。
陈时越应了,然后反应过来:“你要出去?”
“啊,给我弟弟的数学老师打个电话,尽一下我这个便宜哥哥的职责。”傅云敷衍道:“等我回来。”
“便宜弟弟?”陈时越没忍住:“那不是你亲弟弟吗?”
傅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回答,然后握着手机出去了。
陈时越在屋子里来回打转了片刻,王姐精疲力尽,已经又伏在桌上睡过去了。
“喂,哎哟冯老师!您好您好,哦哦新来的想了解一下小宝的情况?哎好嘞,我跟你说小宝这孩子从小脑子就不好,三年级以上数学考试他就没上过八十……”
陈时越心道他弟弟还真有个要约谈的数学老师。
傅云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和对面说了几句,然后沿着村口的小道往田地里走出去了。
他此时仍然没把眼镜摘下来,视野的前方慢慢的飘浮着那个红衣女鬼,她带着傅云一步一步的朝远处走去。
“行,我出差回来就到学校去一趟,辛苦冯老师了。”
傅云挂了电话,手插进兜里,悠悠闲闲的跟在阮凝梦身后:“我说,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红衣女鬼不会说话,她飘在前面发梢飞舞,面容浮肿,已经看不清生前的样子了。
傅云耐心的一路跟着她,穿过重重稻草田地,丛林昏暗脚下坎坷,最终他们走到了一方安静的竹林深处。
四下都是竹子,傅云拨开层林竹叶,窸窸窣窣的声响此起彼伏。
竹林最中间立着一块墓碑,碑后的坟包上束缚着三条交错的铁链,仿佛要拼命禁锢住里面的东西,整个场景十分的阴森诡异。
妻阮凝梦之墓。
墓碑上写到。
傅云围着坟包转了一圈,疑惑道:“你死的时候已经跟他成亲了吗?”
女鬼静默在自己坟前,没说话。
傅云点点头:“我也记得没有啊,老太爷怎么能写,你是他的妻?”
女鬼骤然起身,一个转眼逼近傅云身前,空洞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干什么你。”傅云往后一仰。
她见傅云无动于衷,便焦急的在铁链前转了两圈,然后“砰……”的一下,就消散在了空中。
傅云站在竹林里环顾四周,此处阴惨而闭塞,八十余年不见天日。
连地上草木,都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傅云绕坟而走,他张开手,轻轻在每一处竹叶上都拂过了一遍。
面上神色平静,半晌之后,他放下手,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陈时越蹲在地上继续翻看着陈老太爷的旧物,大多都是不怎么用过的废纸,偶尔能翻到几张陈老太爷父母的老照片,两个老人都是一副面容慈和的模样。
……如果不是陈时越见过他们死后狰狞可怖的面容的话。
忽然他的目光凝在地上一页废纸上……废纸上写了一个英文单词。
“science.”
陈时越下意识的念出来了。
陈老太爷是留学生,会英文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傅云刚才说这个笔迹不是陈老太爷写的。
陈时越把那张写着单词的纸翻过来看,然后在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了两个落款。
竹筠心,阮凝梦。
并排而列,依旧是那样歪歪扭扭的字迹,但运笔认真,尽管过了八十多年岁月流逝,仍能看出书写人落笔之深重。
陈时越入了神,没有发觉身后王姐慢慢的站起了身子。
下一秒他脖颈骤然被勒住,生生掐断了呼吸———
那厢傅云握着刀,对准坟包一斩而下!
经年生锈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寒冷彻骨的碎成块块,土做的坟包哪里经得住他这么砍,顷刻间松散裂开。
稀里哗啦连铁带土倒了一地。
傅云喘了口气,收回刀,慢慢探身走进土堆里,稍微拨拉了几下,坟包中的骸骨就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你带我来自己的埋骨之地,那我就有义务查清楚当年发生什么,呆会我查完给你埋回去,得罪了啊。”
傅云蹲下身,用手直接摸进土中,手指掠过森白潮湿的骸骨,自上而下。
“是多少次了,所以找男人不能光看脸,多少也得看看经济,连个棺材都没给你买,你说说你看上他什么了?”
傅云絮叨着,然后手掌一顿。
他摸到了一块完整的脚骨,不过这块骸骨,怎么看都不应该属于这里。
这是一块畸形的人脚骨头,从脚掌处开始断裂,脚趾极小,整个弯曲下来贴合着脚底板。
经过这么多年的埋葬,已经碎了粉末状。
傅云慢慢的拂去上面的灰尘,只觉周身被冷气包裹了。
这是一只被缠过足的女子,被镇压在此。
所以说,八十年前惨死的姑娘,那个让几代人闻风丧胆的厉鬼。
根本不是阮凝梦。
第022章 红白煞(二十二)
陈时越被勒的喘不过气来,王姐的力气超乎寻常的大,几乎是奔着弄断他脖子的力道去的。
他几乎能听到颈椎咯吱咯吱的作响,后颈随着王姐手臂的力道一寸一寸往后仰,声音生涩极度痛苦——
“叮铃铃……”
手机在旁边响起,陈时越拼命蹬踢着地面,手指在王姐手臂上几乎抠出个血洞来,余光隐约瞥见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
陈时越仿佛骤逢甘露,眼睛一闪,断断续续的哽道:“松手……呃……我可以带你去找阮凝梦……”
王姐的动作有片刻凝滞。
陈时越伺机一肘子捣在对方麻筋上,这对上身的鬼魂来说最多只算挠痒痒的小伤,但人体的生理性酸麻是避免不了的,陈时越翻身而起,从旁边掀起床单劈头盖脸抛上去,盖了王姐一头一脸。
然后他回身一撞,“啪”的一声巨响反手关门,脖颈上赫然两道黑色手印,陈时越扑到床前,接起傅云电话。
“咚——”
门从外面被砸过来,老旧的木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一般。
“傅云!绍钧他娘那个老太太,她又来了,这会正在外面!那家伙力气老大,我根本打不过——”
“乖,不慌。”那头傅云心平气和的开口了。
“咣——”
又是一声巨响,锁死的门缝处隐隐约约泄出墙灰的粉末来,淅淅沥沥撒落一地,看的人心惊胆战。
“看见梳妆台上的那个蜡烛台了吗?”傅云那边风声呼呼,似乎是疾步快跑了起来,正在往回赶。
陈时越后背抵着墙,目光落回梳妆台上,镜子上还蒙着前些天他们盖上去的红色床单,一方凝结着蜡泪的烛台静悄悄的立在案上。
“看见了。”陈时越死死挡着门,艰难的回道。
“现在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准出错。”傅云冷声命令,一字一句道:“把镜子上的红布摘下来,然后点上蜡烛,对着镜面敲击三下,然后立刻打开门,放王姐进来。”
“?!”
“你疯了吗?放她进来!!”陈时越目瞪口呆。
“按我说的做!”
陈时越一咬牙,心道死就死吧,然后一个箭步上前扯下红布,打火点蜡敲镜子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镜面仿佛水面一般,泛着涟漪,波动了片刻。
一只苍白而骨瘦如柴的手一点,一点的从镜子里伸了出来,她的指尖还带着血迹和泥土,八十多年不曾消散。
阴气一瞬间席卷了屋檐之下,空气中温度森寒如三九隆冬,死白死白的手骨扒着梳妆镜的边缘。
陈时越大口大口的剧烈喘息,下一秒心一横,手握上门把手用力一拧!
王姐一张鬼脸惨白,发出愤怒的鬼啸顷刻间破门而入直取陈时越咽喉!!!
身后镜子里的鬼手怔然一瞬,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掌心一展从后面抓出去,一掌扣住了王姐的后心!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陈时越抬手死死挡住王姐的爪子,下一刻全身一松,只听王姐凄厉的咆哮起来。
镜中女鬼从外面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漆黑的头发犹如幕布袭卷,长而顺滑的躺在地上,她此时从后面卡住王姐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