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纳哈出一碗酒下肚,只觉胃似火烧()
不禁叹道:“这酒还真是烈啊。”
“那当然,辽东烧刀子,世上最烈的酒,最适合咱们这些纯爷们儿了!”蓝玉长舒口气道:“痛快,好久没喝过了,今天也是沾了太尉的光。”
“哈哈,是老夫沾将军的光才对。”纳哈出赶忙笑道。
“管他谁沾谁的光了,喝个过瘾才是正理儿。”蓝玉大笑着让军士再满上,跟纳哈出继续敬第二轮酒。
两边都是善饮嗜酒之辈,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自然十分开心。几碗烈酒下肚,之前尴尬的气氛便不复存在,甚至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这时蓝玉这边敬完了酒,纳哈出便端着酒碗站起身来。
这酒确实太猛了,坐着的时候还没啥,这一站起来他就感觉头晕脑胀,说话都大了舌头。
“将,将军,老朽敬,敬你一碗。”纳哈出对蓝玉道:“我们蒙古人最敬重英雄,而你,就是真正的英雄。”
“哈哈哈,一般一般。”蓝玉面红耳赤的摆摆手,动作明显比平时夸张,显然也上头了。
“老朽想和你交个朋友,要是看得起老朽,你就吃了这碗酒。”纳哈出跟他喝了一碗,又端起一碗,继续大着舌头道:“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老哈。”
“哎,看不起我他妈请你喝酒啊,你问问他们老子请几个人喝过酒?”蓝玉指了指自己手下众将,赵庸等人赶忙摇头:“都没请我们喝过。”
“那真是太荣幸了……”纳哈出把酒碗向蓝玉面前递一递道:“这是我们草原的敬酒法,喝了就是真朋友。”
“要是按照你们草原的习俗,敬酒的时候那还不得唱个歌?”常茂忍不住半开玩笑,半讥讽道。
“哎,我跟太尉说话呢,你别插话。”蓝玉摆摆手,接过纳哈出的酒碗时,看到他蒙古袍的袖口都磨破了,显然庆云山里的条件,确实艰苦了些。
他便把酒碗往桌上一搁,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锦袍,递给纳哈出道:“你身上这身没法见人了,换上这件吧。”
他的本意是,纳哈出的衣服太旧了,穿着去见王爷不体面。所以把自己的新衣赠给他,是好意来着。
但纳哈出脸色却不好看了,竟强笑着拒绝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身上穿的蒙古袍,不仅是一件衣服,还代表了他蒙古人的身份。现在蓝玉却让他穿着汉人的衣服去投降,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这要是答应了,自己就要成为草原上最大的笑柄了。堂堂开元王、大元太尉,被逼着换上汉人的衣服投降,居然还照办了,这是何等的孬种软蛋窝囊废啊?
“不不,我还是穿自己的旧衣服更习惯。”纳哈出推辞道:“将军的好意老朽心领了。”
“别客气嘛,一件衣服而已。”蓝玉却以为纳哈出这是在跟自己客气,便亲手拿着衣服非要给他裹上。
纳哈出实在没法说出口,“这不是一件衣服的事,他都投降了,还在那讲什么民族气节,但实在是拉不下那个脸来,被逼着换上汉人的衣服。就拧着膀子不肯穿,双方便僵在了那里。
……
第一二九八章 虎父犬子
伏黑山大营,中军帐中,气氛再度不太和谐……
蓝玉见纳哈出执意不领情,便有些不高兴了,便半开玩笑半生气道:“今天你要是不穿我的衣服,我就不喝你的酒。”
纳哈出便顺水推舟道:“是我先敬的酒,将军不喝那我也不穿。”
“你先穿上我就喝。”
“你先喝了我就穿。”两人陷入了死循环,竟僵持住了。
帐中众将也察觉到他俩的气氛不对,全都停下拼酒看起来蓝玉和纳哈出。
蓝玉的好脾气都是装出来的,不禁有些烦躁道:“你不穿我也不喝!”
“你不喝我也不穿。”纳哈出同样是久居高位之人,脾气也好不到哪去。他认准了一点,高低不穿汉人的衣服,至少眼下不能穿。
“你爱穿不穿!”蓝玉气的把袍子随手一丢。
“你爱喝不喝!”纳哈出也拿起酒碗,把敬的酒泼到地上。
说着上前就要揍他,纳哈出见状离席,快步走向帐外。
只是脑袋躲过了,身子却没躲过,被一刀砍在肩上,登时鲜血淋漓,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
幸好纳哈出戎马一生,反应机敏,虽然有些喝醉,但听到利刃破风声,还是下意识猛地一闪身,堪堪躲过了那劈向脖颈的一刀。
明军将领见状也拔出剑来,双方眼看要大动干戈。
“舅舅!”常茂还觉得委屈。
纳哈出却置若罔闻,依然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的手下也跟着往外走,明军将领赶忙阻拦,蓝玉也呵斥道:“全都给我回来!”
“住口,我没你这个外甥!”蓝玉看到纳哈出的惨状,吓的彻底醒了酒。这么重要的人物,要是被常茂砍死了,整个北伐都会功亏一篑的。“愣着干什么,动手!”
这下中军帐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纳哈出手下的蒙古人全都站起来,纳哈出用蒙古语对他们说着什么。
“我舅叫你呢!聋了吗?!”常茂认为纳哈出让自己舅舅失了颜面,竟拔出腰刀,朝纳哈出的脑袋砍去。
帐中响起一片惊呼声,连蓝玉都没想到这二世祖会二话不说忽然拔刀,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这时候蓝玉脑子清醒过来,沉声喝道:“谁都不要动手,动一下我饶不了他!”
常茂闻言大骂纳哈出道:“呸你个臊***!都是砧板上的肉了,还在这蹦跶!”
纳哈出的将领们见状大呼小叫,纷纷拔出刀来,想要抢回太尉!
两边都被他喝住,然后蓝玉一指常茂道:“先把这厮绑起来再说!”
常茂想要再砍第二刀时,却被都督耿忠举刀挡住,从他的刀下救下了倒地的纳哈出。
赵庸等人也赶紧站起来,正挖空心思琢磨该怎么缓和下气氛,这时一个懂蒙古语的指挥使,小声道:“他们要离开了。”
亲兵这才赶紧一拥而上,将常茂绑了,推出帐去。
……
蓝玉又高声道:“军医!赶紧把军医叫来!”
话音未落,便有两名军医提着药箱冲进来,给纳哈出检查伤口。
还好没伤到要害,只需清创缝合即可,清创用的……就是今天桌上喝的酒。
蓝玉这才松口气,对纳哈出道:“实在抱歉太尉,那畜生喝醉了,酒后行凶,我一定会严惩的。”
“……”纳哈出只闭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
“先扶太尉下去休息。”蓝玉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吩咐耿忠道:“你寸步不离的保护他,切不可让任何人再接近他了。”
“是。”耿忠便跟另一个将领扶起纳哈出要往外走。
“把太尉还给我们!”纳哈出的手下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悲愤道:“我们不放心你们。”
“这是你们能说了算的地方吗?”蓝玉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放缓语气道:“今天的事情纯属误会,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大好的局面不可收拾。”
“放心,我绝对不会加害你们太尉的。”顿一下,他又道:“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纳哈出的部下这才收刀还鞘,但一个个脸色铁青,怒犹未消。
蓝玉知道,这时候把他们放回去,肯定没好作用,便也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实际就是先软禁起来。
还有帐外的那些蒙古护卫,早就被明军控制住了,蓝玉也让把他们先关起来。
“这样也不解决问题啊。”赵庸忧心忡忡道:“外头还有好几万人呢,知道咱们把他们的首领都关起来了,还不全都吓跑了?”
“不光纳哈出自己的部族,庆云山里还有十几个部落,将近二十万人呢,要是咱们一个处置不当,他们肯定都不会投降了。”其他将领也纷纷忧愁道。
这都已经到了胜方结算画面了,居然出了这种大状况,简直夭寿到家了。
蓝玉黑着脸,一声不吭坐在那里,听他们说个不停。忽然他猛地一掀桌子,哗啦一声,方桌倒扣,杯盘碎落一地,汁水淌满了营地。
众将一下全都不敢吭声了。
“说怎么办,不要再抱怨了!”蓝玉咬牙道。
“是。”有人便建议道:“事已至此,实在不行就将错就错,说纳哈出桀骜不驯,把他们全都……”
“放你娘的狗臭屁!”蓝玉骂道:“纳哈出要归降的消息,都已经报给王爷了,我现在再来这一出,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我说了,谁也不准动他们一根指头!”说着他再次警告手下的一群悍将道:“纳哈出是王爷要的人,听明白了吗?!”
“是!”众将赶忙应下。
“要不想办法让纳哈出消气,只要他不再计较,就可以大事化小。”赵庸给他出主意道:“然后再禀报王爷。”
“我怎么让他消气?”蓝玉依然摇头道:“就是杀了常茂那畜生也没用,这种老狐狸肯定会借机争取有利条件的。”
众将不由点头,纳哈出想要的,蓝玉可给不了……
“算了,别耍小聪明了,赶紧禀报王爷,请他来收拾残局吧。”蓝玉思来想去,不能一错再错,不然王爷真饶不了他。
只是心中难免沮丧,这下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怕是彻底比不过沐英了。要是那家伙在,肯定不会出这档子烂事。
……
第一二九九章 王之怒
当天傍晚时分,蓝玉的急报到了庆州城。
朱桢见报勃然大怒,二话不说立即赶往伏黑山。一夜披星戴月,第二天一早,王驾就到了伏黑山大营外。
蓝玉闻报赶忙命令打开营门,匆匆带人出来迎接。
就见朱桢一张脸拉得老长,要吃人一样瞪着他。
蓝玉还从来没见过这只笑面虎,如此生气过。赶紧噗通跪地叫了声:“王爷……”
话没说完,就被朱桢一脚踹倒在地,赵庸等人全都惊呆了。
却见蓝玉又麻利的爬起来,直挺挺的重新跪好:“不劳王爷动手,我自己来!”
说着便左手右手抡起来抽自己耳光,每一下都铆足了力气,把脸抽得青紫烂红,跟开了染坊一样。
赵庸等人在一旁,本来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插话劝解了。但看到上司都快把自己脸抽烂了,赵庸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王爷容秉,实在是郑国公酒后行凶,跟永昌侯干系不大……”
“你住嘴!”朱桢还没说话,蓝玉却厉声道:“我是主将,必须承担全部责任!请王爷严惩不贷,蓝玉绝无半句怨言!”后半句却是对朱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