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洪家班众人便安心住下,好好排练,得对得起人家这份优待啊!
第一零六章 知道真相的三哥
朱桢便想利用这几天,把《狮子楼》这一段,好好扩充一下。
从前在临淮县上演《狮子楼》时,他都是通过快板书,把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故事一带而过,把主要表演放在大郎喝药之后。
一来,他小小孩家,说那些男欢女爱的情节总有些怪怪。二来大郎喝药前主要是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成奸的文戏,想演也没那个条件啊。
可观众们却一直对这段心心念念,不只是演《狮子楼》,演别的篇章时,观众们也整天嚷嚷,要他细说这一段。
好多人还表示,要是能把这段演出来,加多少钱都愿意。而且不只是说说而已,好多人把银子都送到洪家班,就为了看西门庆调戏潘金莲。可哥几个演不了,所以不敢收。
朱桢这下算是彻底明白,兰陵笑笑生为什么单挑这段扩写了。唉,果然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个大官人。
眼下有条件了,他便准备把这段排出来,给观众弥补遗憾。
可没想到,刚开始排练,就出问题了……
这段的主演朱木冈,居然罢演了。
之前朱桢一直在给三哥打基础,没给他讲过戏,这会儿才让他第一次参加《庆莲会》彩排,三哥就不干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演的西门庆,是个什么角色。
“不行不行,我不演西门庆。三哥这形象,怎么也得演个正面角色吧?”朱木冈一口恨不得说八个‘不’道。
“可《武松传》里这样的角色还真不多。”朱桢摇摇头。
《武松传》里确实没有,当然《水浒传》里其实是有的。比如浪子燕青或者小李广花荣就很适合三哥。但他不打算再开发新戏了,贪多嚼不烂,把《武松传》演好就不错了。
“可我怎么能演个勾搭人妻的淫贼啊?”晋王殿下觉得这将是自己的人生污点。
“什么叫演戏啊?台上那都是演的,下了台就没人当真的。”朱桢劝道:“你看二哥,不光演蒋门神,还演老虎,难道别人还真把他当成老虎不成?”
“不成不成,我要演正面角色。”朱木冈还是一个劲儿摇头。
“没有为艺术献身的精神,还当什么演员?”朱桢从来不惯毛病。他认为导演让演员拿捏住,就是整个片子失败的开始。
“三哥不演也无所谓,反正咱们现在不怕养个把闲人。”
“你……”朱木冈瞪着六弟,忽然发现这小子长高了不少,能耐更是大的超乎想象。
至少在洪家班里,老六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
他叹口气,放低姿态道“再说演潘金莲的是个男的,还那么丑,都快把我恶心死了。”
“其实我也不满意潘金莲的选角,可这不没找到旦角吗。”朱桢也跟三哥软语道:
“其实三哥最俊了,你不想演西门庆的话,就男扮女装演潘金莲吧。”
“好啊……”朱木冈刚要兴奋的答应,忽然发现暴露自己的小癖好了。忙硬生生改口道:
“好个屁,不行!我宁肯演西门庆!”
“那我来演潘金莲吧。”这时,响起个吴侬软语的女声。
哥俩一看,是沈六娘。
“你?”
“我在李府戏班子里,可是演正旦的。”沈六娘摆个身段,回眸一笑,果然够骚……哦不,是百媚生。
她无聊看洪家班排戏,其实也是好奇,这帮啥戏也不会的家伙,是怎么红遍临淮的?
一看,果然是毫无基本功的外行。可看着看着她就被深深吸引住了,没想到这草台班子瞎演的戏,竟这么有魅力,让她看了还想看。甚至想投入其中,也在里头演个角色。
哥俩也没想到,平时苦大仇深、冷若冰霜的沈六娘,居然能瞬间演出媚态丛生的状态。
就这一下,绝对比他们专业多了。
“可是,在这中都城下,你适合抛头露面吗?”朱桢担心这个,就说明想用她了。
“呵呵,六郎,难道恁洪家班上台表演,不化妆吗?”沈六娘烟视媚行,掩嘴一笑道。
“想化妆,可我们都不会啊。”朱桢摇摇头。
“咯咯咯。”沈六娘掩口娇笑道:“六郎说笑了,连化妆都不会,还演什么戏?”
“我从不说谎。其实我们原先是表演胸口碎大石、枪杆顶喉咙的。”朱桢无奈道:“只是后来生意不好,才加上念白和剧情的。”
“好吧。”沈六娘也不知朱桢说的是真是假,便向他讲起戏曲化妆来。
自古女人就喜欢化妆,比如南北朝时的‘对镜贴花黄’,唐朝更夸张的将各种花鸟虫鱼等花型粘在脸上,称为‘面花子’,宋时妇女也盛行此风。
但到了元朝时,这种‘面花子’已经逐渐从妇女的脸上消失了。但在戏曲舞台上却被保留下来,作为旦角扮演轻佻妇女的面部特征。
“再加上厚厚的粉底,就是亲爹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沈六娘自信满满道:“不信,回头我化给你看。”
说着她又放肆的打着朱木冈,调笑道:“当然,要是三郎想演潘金莲的话,我也可以演西门庆的。”
“好。”朱桢等人为这个提议大声叫道。
“好什么好,我就演西门庆,你不许抢!”朱木冈脸涨得通红,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样。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朱桢马上拊掌笑道:“好了,咱们先不带妆彩排一次!”
……
虽然朱木冈答应演西门庆了,但他还是强烈要求先清场,让自己适应了再说。
朱樉和朱棣见没热闹看了,便决定出去逛逛。怎么能来中都城一趟,不进去瞧瞧呢?
谁知刚走到庄园门口,就被看门的家丁拦住。
“没有庄主的许可,你们不能出去!”
“这样啊?”朱樉笑眯眯上前,忽然两手一推,便把俩拦路的家丁推出老远。
“滚你妈的蛋!老子想去哪就去哪!”他看都不看俩坐倒在地的家丁,便跟老四扬长而去了。
其余家丁也不敢阻拦这俩凶神恶煞,眼睁睁看着他们朝中都城去了,为首的才赶紧去禀报。
主人房内,那无处不普通的中年人,正在跟山羊胡子下棋。
“你观察那几个小子有些日子了,怎么看他们?”中年人落子道。
“回明王,那兄弟五哥各个都是人才。”石承禄道:“那俩能打的就不说了,那个老三更是文武双全。那个最小的老六,居然就是写戏的。还有个医术很高的,是老几来着……”
他正寻思间,护卫进来禀报。
中年人不以为意道:“拦不住就不拦。”
“是啊,让他们去亲眼瞧瞧也是好。”山羊胡子石承禄也点头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看一看。看了就知道朱洪武有多该死了。”
“是。”护卫躬身退下。
第一零七章 中都,伟大与残酷!
从五里庙出来,就能看到高大的中都城墙横亘眼前。
“这,这也没五里啊,二,二里撑天了。”二哥如是评价道。
结果兄弟俩沿着城墙走了整整五里,才走到距离最近的南左甲第门。
“原,原来这么个五里。”二哥恍然。
“进城吧。”朱棣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他一眼。
话说到了中都后,老四沉稳了许多。也不知是成了角儿,有偶像包袱了。还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中都城门的守军盘查极严,但凡进出的行人商旅,都要出示路引,还要被严格搜身,仔细检查行李货物。
但凡有一样出问题,直接抓起来投入大牢,然后审问、定罪、送去工地服役一条龙。
“奶,奶奶的,比南京还严。”进城后,被狠狠摸遍全身的二哥,小声嘟囔一句。
老四对此更无法评论,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进出南京是个什么情形。
但他知道老三老六为啥不来了,他们居然连那个地方都检查一哈……
很快,两人略微凌乱的心情,便被眼前宏伟的景象震撼了。
中都城有多宏伟呢?这么说吧,它的设计综合了北宋汴梁和元大都的优点。
汴梁是那几百年间最繁华优雅的都城,一副清明上河图足以说明一切。
元大都则轮廓方整如棋盘,道路泾渭分明、街区砥直规则,使城市格局显得格外壮观。
朱元璋抱着为万世建一都的信念,既要汴梁的繁华优雅,也要元大都的宏伟壮阔。
而且还要在两方面都有所超越,如此才配得上他驱逐鞑虏、恢复华夏的大明天朝!
……
当然,除了皇宫之外,那些宏大的建筑,大都还没完工,好多只是起了个地基。目前仅能感觉到中都城的宏大,至于富丽繁华还得靠想象的。
却也不只是想象。朱樉和朱棣在尚未完工的钟楼前,看到的那口新铸的洪武大铜钟,就是最好的明证!
那口洪武大钟,高十六尺有五寸,厚六寸,径十尺有五寸,围三十四尺有奇钟。用后世的尺寸说,就是高达五米一二,直径三米六三。重达上百吨。
铜钟是冬天时,用土堆成斜坡和钟楼一样高的斜坡,然后泼上水,让坡面变成冰面后,工人们再用人力和畜力,一点点拉上去的。
两人来时,正赶上大钟吊装完成,工匠们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忽然工人用钟槌撞击一下,那硕大的洪武大钟,便发出‘隐隐阗阗,雷旋电奔,震撼太虚,遐迩闻者,靡不耸愕’的声音,教兄弟俩目眩神迷。
巨大的震撼中,朱棣情不自禁的喃喃道:“大丈夫当如是。”
“怎,怎么,将来你也要铸,铸一口大钟?”朱樉闻言问道。其实他也很喜欢这个钟楼,正盘算着等就藩后照样建一个。
“开玩笑呢,这玩意儿能乱铸吗?”朱棣闻言忙摇头道:“我是感叹洪武皇帝的伟大而已。”
“钟不能乱铸……”朱樉记住了。心说,那俺光盖钟楼不铸钟,不就没问题了吗?
俺真是个大聪明……
两人欣赏完了大钟,又沿着笔直的大道在城中边走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