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辰时,拔营!”
话音落下,朱棣灵活翻身下马,转身走入中军大帐。
瞧着他下马,李失、徐增寿、李齐等人纷纷下马跟上,肇州左右二卫的女真兵卒自觉护卫中军大帐。
在他们视线中,许多归化的鞑兵也在护卫大帐外围。
虽说此地有三万明军,但其中有一万是归化女真兵,一万是归化蒙古鞑兵,剩下一万中还有不少西番、苗瑶兵卒,真正的汉兵不过六千余人。
走入帐内,由于全军马步兵配合骑兵,因此大军没有携带沙盘,只有简易的地图。
朱棣看着挂起来的地图,发现上面的测绘都是按照国防大学要求来的,不由得满意点头。
与此同时,帐外也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朱棣向外看去,便见到了在大宁戍边的宁王朱权,以及陈亨长子陈恭,四十出头的燕山左卫指挥使李远。
“陛下万岁!”
朱权带着二人下马走入帐内,随后下跪作揖。
“十七弟,兀良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回陛下!”朱权虽说被朱高煦改封南阳,可他却也是唯独封国家人在内地,自己在外在外领兵的藩王。
“自上次太子出兵横击兀良哈,坑杀哈剌兀及俘兵后,兀良哈便遭受重创。”
“如今兀良哈做主的是当初逃出的脱鲁忽察儿,聚集整个兀良哈十五岁以上男丁,恐怕也不过两万人,部众最多七万。”
“故此,当我军调兵至全宁卫后,脱鲁忽察儿便率领部众北遁,按照速度来说,恐怕已经快要到兀良哈秃山了。”
朱权简单阐述了一下漠东的情况,朱棣也连连点头。
他一直在关注北边的情况,自然知道兀良哈经过自己父子二人的四轮打击,如今别说南下打草谷,就是自保都成问题。
正因如此,他才会只要三万六千人,因为这点兵力足够将他们驱逐或歼灭在漠东草原了。
“明日大军北上,同时告诉肇州的孟章,让他准备三天后驱驶粮船出发。”
朱棣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对付兀良哈,因为他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保障肇州这四年来存粮都能运抵兀良哈秃城,随后分兵追逐就行。
漠东草原越往北越狭长,很容易找寻到兀良哈主力。
简单商定了出兵的事宜,朱棣便遣散了李失等人。
等到黄昏,负责带领文官队伍北上的王彦才带着解缙、杨士奇等六百余名文官和上百本奏疏抵达军营。
由于明初对科举有骑射的加分项,故此大部分文臣都掌握马术,只是他们从未见过北方的辽阔,因此速度慢了些。
“陛下万岁……”
解缙、杨士奇等大学士率领六部官员来到了中军大帐,而朱棣也命人在地上铺设了野餐的粗布。
伴随着众人唱礼结束,穿着一身戎装的朱棣便走出大帐,双手叉腰道:“如何,这北方的辽阔,你们在江南看不到吧?”
“回陛下,北方确实辽阔,但不如南边绿水青山。”
解缙依旧高傲,那话说出后,朱棣很是不喜,但也没有指责他,而是说道:“南方绿水青山不假,但也不算树木成荫。”
“要说树木成荫,那也是西南诸省才对。”
“陛下教导的是。”杨士奇担心解缙说错话,连忙开口附和朱棣。
“嗯。”朱棣颔首,瞥了一眼解缙。
解缙眼观鼻、鼻观心,不多时中军大帐前的篝火烧起,一只只被处理干净的黄羊也被架到了篝火旁,由兵卒亲自炙烤。
“都入座吧!”
朱棣自己坐在了大帐前的马札上,一名兵卒上前为他展开了折叠的木质桌子。
很快,数百张折叠的桌子被摆好,椅子则是以马札来充当。
群臣武将们入座后,一盘盘撒上盐和香料的黄羊肉便端到了桌上。
朱棣率先动刀,拿着刀子便开始割自己桌上的烤黄羊腿,偶尔嫌不够辣,还让人加辣继续吃。
那粗俗的模样,让群臣为之皱眉,武将们倒是吃的高兴。
群臣们本想动筷,然而朱棣特意没给他们准备筷子,就让他们用刀割肉,用手来吃。
“有辱斯文……”
解缙摇头叹气,坐在他一旁的胡广闻言无奈,只能先动手用小刀割肉吃。
除了他,许多文臣也纷纷拿起刀来割肉,不过没有用过这种吃法的他们闹到了不少笑话,甚至有人割伤了手指,引得朱棣笑道:
“你们一直在江南待着,如何看得到这辽阔的草原,又怎么知道如何应对胡人?”
“唯有深入草原,了解胡人的情况,才能想到治理他们的办法。”
“你们在庙堂之上夸夸其谈,可到了今天才知道北方的风有多大多猛。”
“不止是风,草原上的雨雪和风沙也是不定时的,唯有到六月才算太平些。”
朱棣骄傲自满的教导着这群南方官员,让众人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的话。
他们这群人中但凡能走出一个以蒙古局势来驳倒朱棣的人,也不至于让建文朝廷覆灭。
起先他们还认为朱棣是在羞辱他们,然而正在笑着吃肉的朱棣忽然脸色一变,起身抓着羊腿就往中军大帐跑去:“要下雨了,赶紧跑!”
朱棣这话说罢,众人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天空,顷刻间便有雨水从天上落下。
“肉!别把肉丢下!”
瞧着众人撒丫子往帐篷里钻,连刚刚烤好的羊肉都不要,朱棣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群老蛮子,不知道羊肉的金贵!”
他才骂完,原本还算风平浪静的草原忽然电闪雷鸣,暴雨不断。
“哈哈哈哈……俺没说错吧!”
朱棣一只手拿着羊腿,一边啃一边笑,那举止简直有辱斯文,让跟随逃来中军大帐的解缙等人频频摇头。
不提“残暴”,单说礼仪举止的话,东宫的朱高煦可比朱棣和高皇帝有举止多了。
“快停了。”朱棣突然开口,这让众人纷纷向外看去,都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雨下了不过两字时,而且看架势还是暴雨,没有减退的模样。
只可惜,他们刚刚认为不可能,那雨便骤然间变小,不到一字时便彻底停下了。
“看看,没见识了吧?”
朱棣调侃着惊讶的群臣:“塞外的天就是这样,如果我们提前一个月来,还能遇到沙尘。”
“不过这个季节也好,从全宁卫往北走,靠近哈剌温山的地方有很多野韭菜和沙葱,很好吃,你们打猎不行,到时候可以多采点儿,炖羊肉提鲜……”
此时此刻,朱棣仿佛化身荒野求生达人,给解缙等人讲解起了如何在草原生存的事情。
例如打黄羊、搂兔子、采集野菜等等事情他都知道,听得解缙等人头痛欲裂,却又不得不听。
良久之后,随着暴雨彻底结束,朱棣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只能遣散了解缙等人。
见可以告退,几人也好似逃跑般离开了此地。
“呵呵……”朱棣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出嘲笑,王彦也凑上前来:“陛下是故意捉弄他们吧?”
“是故意的,谁让他们总觉得北方的百姓就是蛮子!”朱棣直言不讳:“俺还觉得他们是老蛮子呢。”
骂了一嘴,朱棣便看了一眼天色,转身看了看堆积的奏疏,不由惆怅:“俺这奏疏还一份未动,估计要忙到子时了。”
“只是相比较老二那边,俺这里的奏疏倒是不算太多……”
原本觉得自己很惨的朱棣,一想到更惨的朱高煦,他当即高兴捋了捋胡子。
然而在他高兴的时候,身处南边的朱高煦却躺在靠椅上,在殿内烛光之中享受着靡靡之音。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
“不对不对,这里是隔江千万里,而不是隔江~千万里。”
靠在春和殿内,已经亥时的朱高煦还在处理奏疏,不过工作效率却不快,因为他在忙着调教乐师。
摆弄乐器的数十名宫廷乐师根据朱高煦所哼唱的曲子填谱,然后在朱高煦的教导下开始演奏。
乐师们齐声演唱,琴瑟笙箫先后登场,又有数十名身材丰腴,腰部纤细的乐女舞蹈,这一幕哪里是朱高煦能抵抗住的。
他坐在椅子之上处理奏疏,处理一本就停下来看一会。
朱棣北上的这些日子,朱高煦一连带着乐师们谱了三十多首曲子。
一些曲子他忘了大概,但哼唱间便被宫廷的乐师们编为一首新曲并填词。
随着最后一本奏疏处理完毕,朱高煦也听着一首《菊花台》走进,并示意其中一名乐师把琵琶交给自己。
琵琶到手,他便开始弹奏,在那六尺身高下,不足二尺的琵琶显得有些迷你,但朱高煦依旧弹得忘我。
四周乐师主动降低自己的声音,以他的琵琶为主,这种享受倒是让朱高煦难得精神放空了一会。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
朱高煦弹着那琵琶,时不时张口豪迈的唱了起来。
原本的大时代烽火儿女情愫,硬生生被他唱成了送朱棣北征漠北,金戈铁马的感觉。
如果不是宫廷乐师技艺精湛,跟着朱高煦的歌声变调,那恐怕朱高煦会把《千里之外》唱出痛击北元的感觉。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咳咳!”
由于唱的太久没喝水,朱高煦不由咳嗽了几声,整个乐队立马停下了演奏。
亦失哈见状连忙递上茶水,朱高煦也单手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并回味起了自己的歌声。
“嗯,这古代练歌房也不输KTV嘛。”
朱高煦吧唧两声便发出感慨,却也不想想谁人能有他这条件。
“殿下谱的曲子,所填词句,演唱方法都别具一格,依臣之见,可将此唱法编为宫廷体。”
乐官上前献媚,朱高煦却不以为意:“听得尽兴就行,稍许我再带你们谱西南的民谣。”
“臣领教令。”
乐官应下,随后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朱高煦见状便让他们自己发挥,自己听着乐曲走到了偏殿的榻上,盘腿坐下,看着那数十名乐女舞蹈同时,不由露出满意的目光。
“殿下,要叫出两个人来侍奉吗?”
亦失哈见朱高煦目光都在乐女身上,便下意识询问起来,可朱高煦却摇头:“女人后寝宫有的是,我只是单纯看舞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