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筌和玉柱既是同年举人,又是同年进士,若不是受了周父是二爷党的牵连,他早就进入了官场。
有玉柱的暗中提携,以他们两人的关系,正常情况下,周筌至少位列三品了。
直隶州的知州,小于知府,大于知县和散州知州,不过是正五品小官而已。
但是,周筌心里明白得很,如今的天津,意义非凡。
不夸张的说,天津即将成为新军崛起的摇篮。
玉柱从欧洲那边进口的军火,以及大沽口的海量对洋贸易,各种出口产品的深加工小作坊,大宗商品的出口总仓库,第一镇的驻地,统统都落脚在了天津。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筌若是出任了天津知州,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一个名字:萧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周筌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丝毫没敢假客套,径直就答应了。
次日一早,第一拨哭灵之后,玉柱就把想法和老五、老七商量了。
天津卫升天津直隶州,并不涉及到敏感的兵权,对于辅政王大臣而言,属于是夹不上筷子的小事。
老五和老七,完全没理由挡着不给,便满口答应了。
玉柱得了大实惠之后,更是一面倒的支持老五和老七。
只要是老五和老七商量妥了的事情,玉柱一律开绿灯。
玉柱答应了,马齐和张廷玉,敢不答应么?
只是,老九不乐意了,他阴阴的说:“天津近在咫尺,旦夕可以掐断漕运,玉玔卿想军政一把抓,究竟是意欲何为?”
还真别说,老九虽然是故意使坏,却真的是说到了点子上。
老五皱紧眉头,不悦的说:“玉柱已经答应了,支持你兼管刑部。这个节骨眼上,你莫要节外生枝,以免自误。”
老九和老五,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胳膊肘往内拐的逻辑,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什么,兼管刑部?
老九立即不吱声了。
自康熙四十八年,晋封为固山贝子以来,这是老九头一次当差,并掌握了管部的真正实权。
有便宜不占,王九蛋!
至于老三和老九的同盟关系,会不会因此而土崩瓦解,老九只能抛诸于脑后了。
自从老八失踪后,老九就和老八完全失去了联系。
不过,以老九对老八的了解,老八只要混出了京城,肯定是先去掌握丰台大营。
不过,丰台大营被玉柱击溃之后,据老九的私下揣摩,老八必会去西北,找老十四。
老十四以大将军王的身份,手握十余万精锐的战兵,绝对可以称得上霸业的基础了。
如今的老九,只需要静静的等待老八的通知即可,没必要吃眼前亏。
不过,老九也有隐忧。
如果只是老八独自去西北,则大事可为!
现在的问题是,老四也不见了。
以老九对老四的了解,老四只有一条路,去西安找年羹尧。
这么一来,老八和老十四,若想起兵清君侧,反而不容易说服年羹尧了。
道理其实是明摆着的嘛,人家老四,那可是年羹尧的正经妹婿啊!
那些年,年羹尧虽然和老八、老十四,也有些私下交往。
但是,起兵这种事情,毕竟还是要论及亲疏远近的。
第952章 同款的王莽,有么?
八名辅政王大臣,作为一个整体,集体行使着前明内阁首辅的票拟之权。
慈康皇太后,则代行皇帝的朱笔批红之权。
小皇帝嘛,嘿嘿,就和当年才八岁的老皇帝一样,在没有大婚亲政之前,暂时只能干瞪眼的靠边站。
新君登基之后,最重要的三件事情,一是厚赏拥立从龙之臣,一是大封宗室王公,一是大封老皇帝的妃嫔。
比较麻烦的是,从龙首功的玉柱,该怎么赏呢?
截止到老皇帝驾崩之时,玉柱是中和殿大学士,妥妥的满洲首相。
至于玉柱的爵位嘛,更是平三藩之后的第一个异姓王。
这个难题异常棘手,老五和老七商量了好几天,也拿不出好办法来,只能选择暂时搁置一下。
宗室王公中,和硕亲王们,只能赏银子,不可能再晋爵了。
活着的郡王,其实也没几个了,加封他们为亲王,倒也使得。
反正吧,旨意里只要不加世袭罔替这四个字,就是逐代降袭的爵位,朝廷的负担其实并不重。
贝勒和贝子,加一起,总人数超过了五百,这就很有点多了。
如果,普遍性的贝勒升郡王,贝子升贝勒,就怕户部的银库吃不消啊!
自秦朝以降,历朝历代赋税的大头,就四样,田赋、丁税、盐茶铁的专卖税以及普通商品的商税。
其中,田赋占了七成以上,其余的税种都是弟弟。
种地这玩意,纯粹是靠天吃饭,每年的增加幅度极其有限。
丁税的征收,导致大量隐匿人口的存在。
盐茶铁的专卖税之中,盐税占大头,大约相当于朝廷总岁入的一成半左右。
朝廷的财政收入原本就必须精打细算,一旦敞开来花钱后,后果必定是户部的银库跑老鼠。
至于,老皇帝的妃嫔们,在她们的头衔前边,加上皇考二字,很具有象征意义。
按大清会典的规矩,贵妃仅有一人,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并不常设。
至于皇后嘛,小皇帝没大婚前,只能空着了。
所以,宫里的妃位娘娘们,都只是在妃位前,加了皇考二字,每人再赐银一千两,也就了事了。
比如说,德妃,以后就是皇考德妃了。
但是,有两个人例外,一为成妃,一为宜妃。
成妃是老七的生母,宜妃是老五和老九的生母。
若是老五和老七,没有掌权,生母怎么加封,他们都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偏偏,老五和老七现在都是辅政王大臣里边,掌握实权的大人物。
尤其是老七,他对生母异常之愧疚。
老七天生腿短的毛病,害得成妃守了几十年的活寡。
正好,皇考贵妃之位空着,老七就想让成妃风光风光。
区区小事,又不涉及到权势的划分,举手之劳尔。
原本,老七以为,老五肯定会支持他。
然而,老七做梦都没有料到,老五竟然面露难色的说:“老九一直嚷嚷着,想给妃母晋个位分。”
老七马上就明白了,老五也惦记上,皇考贵妃之位了。
这就麻烦了呀!
老七奋力挣扎着,做了最后的努力,低三下四的和老五商量。
“五哥,你也知道的,因为我的病腿缘故,我妃母一直不受大行皇帝待见……”
老七说的感人至深,老五毕竟心软,也就点头答应了。
但是,老九知道后,冷笑道:“五哥,你自己和妃母说去,我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毒蛇就是毒蛇,老九一张嘴就扯出了孝顺的大旗当虎皮,把敦厚的老五噎得哑口无言。
玉柱的姑爸爸,早就是垂帘太后了,他自然不可能参与其中。
这么一耽搁,册封皇考诸妃的事儿,也就卡住了。
老五和老七,在私下里商量的事儿,玉柱无从得知。
但是,玉柱敏感的察觉到,原本待一起办公的老五和老七,居然分开了。
这才掌权几天啊?
嘿嘿,比铁还硬的所谓兄弟情,面对利益分配的大事,也会变形啊。
破碎的友情,就像是摔碎的玻璃一般,即使用胶水粘上了,也不可能恢复原样。
老五和老七,分也好,合也罢,玉柱全然没所谓。
说句高屋建瓴的话,玉柱当初在遗诏里设计出母后垂帘,八辅臣辅政的这一套制度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眼前的局面。
在“唯我独尊”思想的笼罩之下,只能共患难,不能共享乐,其实是常态。
所以,二千多年的历史长河里,不杀开国功臣的皇帝,屈指可数。
前明的内阁初创之时,几位大学士都是平等的同僚,并无首辅和次辅之分。
但是,传统文化熏陶之下,只要是人堆里,就必须分出谁主谁从。
经过几轮残酷的斗争之后,掌握票拟之权的首辅,脱颖而出。
玉柱比谁都清楚,老五和老七,此前的抱团,不过是想防备他揽权罢了。
安答也好,好兄弟也罢,一旦碰到了重大的利益问题,全都会跟着走样。
郭靖和拖雷,也是安答。但是,铁木真南下侵宋,拖雷就不出兵了么?
只是,玉柱一直不揽权。老五和老七,找不到斗争的对象,窝里斗也就在所难免了。
老五这个人,本性还是宽厚的,也很讲义气。只是,他有个致命的毛病,耳根子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