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宫人到现在还惴惴不安,不知道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
“要我说,女郎这次却是做得差了。”陈司言是皇后的乳母,自小服侍皇后的,与别人不同,倒是敢直言劝诫。
她絮絮叨叨劝道:“老奴也知道女郎心里难受,世上女子谁不希望夫君爱重,只是皇帝不比别人,如今好几日都不能见上一面,女郎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好生打算才是。”
皇后也不知听没听见,脸半仰着望向虚空,脸上没了前几日的笑意,倒是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陈司言眼见得皇后皱眉,以为说动了皇后心思,又低声说道:“虽说如今国公权倾朝野,只是到底这个天下还是夏家的。您是老奴一手带大的,说句犯忌讳的话”她左右看看,发现最近的宫人也在大殿门口,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只有进祖宗宗庙的皇后,可没有进宗庙的出嫁公主。”
皇后眼睛紧紧盯着半空,突然间脸色大变,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又气呼呼的哼唧几句。
陈司言只能勉强听了几个词,什么“铜琴”什么“山梁”什么“衣料”,最后一句倒是听明白了,却是在咬牙切齿的说“别人不做我来做”。
陈司言只当皇后回心转意了,同意之前自己想到的法子,敬献宫女给皇帝以此缓和帝后关系。
皇后大约是真的被劝住了,她的眼睛从半空中挪开,似乎思考了什么,问道:“前不久不是选了十几个宫女吗?”
来了。
陈司言立刻接口:“正是。那些女孩儿也都仔细查过了,身世清白,言行也都不是那等狐媚不知庄重的。”
皇后——在穿越前是一名医生的白芷想了一会儿:“识字吗?”
陈司言一愣:“识字?”历来选嫔妃只看容貌言行,最多看看家世清白与否,可没有像考状元一样还看才学的。
那边皇后却像是问上了瘾:“能吃苦吗?”
“怕不怕脏啊?”
“聪明吗?”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懂医术吗?”
第二十三章 大雪大雪
褐红色的小陶锅里,汤水正在咕噜噜的往上翻滚。
锅里面放着斑鸠,一种肉质很嫩的鸟类。烤熟后的斑鸠尤其鲜嫩可口。不过石洞人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的做法:
将斑鸠拔去所有的羽毛去除内脏后,一整只放进了小陶锅里,用芭蕉叶子作为盖子覆在锅上,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再用小火慢慢炖煮,直到汤水变得金黄澈亮。
就算没有盐,斑鸠汤也极为鲜美,可以说是这个时空难得的食物。
但是出现在老祖母和青石面前的,是更为古怪的吃法。
三块石头排列成环,下面塞着燃烧着的木头,而石头上面端端正正的放着小陶锅,锅里面的斑鸠汤咕咕沸腾。然后用两根细竹枝,将已经洗干净切碎的植物放进汤里面,过了一会儿,又用竹子将植物和肉捞起来,放到老祖母和青石面前的芭蕉叶上。
不错,这就是罗琦改良后的“石器版火锅”。
煮过的斑鸠嫩而滑,尤其是因为炖煮了很长时间,肉质很烂,轻轻一咬,整块肉就已经脱离了骨头。而植物在汤水中煮过后,不但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苦涩,更增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鲜美滋味。
老祖母和青石都不会使用筷子,只能用手抓取食物。开始的时候还差点被食物烫到,等到尝到这样的食物以后,两个人的眼睛都不由的睁大,紧接着,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抓起滚烫的肉和植物,一边呼气一边往嘴里赛去。
肉和植物吃完后,罗琦又往锅里面敲打了三个鸟蛋。
等到鸟蛋凝固成型后再捞出来,一人分一个。
石洞人吃鸟蛋,只会将鸟蛋敲碎了喝下去。像罗琦上次用灰烬烤熟鸟蛋已经足够让他们好奇了,而这次的煮鸟蛋,则更让老祖母和青石啧啧称奇。
你有看过这样的鸟蛋吗?白的像是天边的云彩,颤颤悠悠的能看见里面还包裹着金黄色的蛋黄,让人想起被白云遮挡住的太阳。
它是如此的柔软,又是如此的顺滑,好像不用牙齿和舌头,它已经顺着你的喉咙滑入了腹腔。
老祖母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青石却已经从美味中回过神来,她和老祖母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准备谁先开口。
【是谁说美食能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是谁说交流是沟通人际关系的桥梁?是谁说善意是推动好感度的不二法宝?】罗琦望着虚拟界面上那个象征着好感度的数值分毫未动,忍不住将矛头指向了那个出主意的“人”。
MSK1089却不理睬这番指责:【为什么要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呢?你看,她们来找你,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你们的时空里面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吗?】
【我们那儿还有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罗琦默默加上这一句。
【如果为对方提供急需的帮助,那么也可以获得好感度。】
【未必。】说到这个罗琦就来气:【我都救了她的女婿,间接等于救了她的女儿和外孙,你看她对我的好感度提升了吗?】
这个她当然指的是青石。
罗琦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火石居然是青石的女儿。这也难怪,毕竟从外表上,很难看出来石洞人的年龄。
除了小孩的肌肤较为白嫩细腻,别的石洞人的肌肤都接近浅褐色,质地也非常粗糙,很难凭借外表来判断年龄。
而石洞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年龄,这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年”和数字的具体概念。
大部分石洞人对于数字的概念极其模糊,只知道一到三,少部分人知道五。而作为整个小部落的首领和预备首领,老祖母和她大女儿青石,可是唯二可以用十个手指一起拿来计数的人。
至于十往上?这里有需要那么多计数的东西吗?
而“年”,包括“季节”“时气”,这些概念都是人类开始农业种植后,因为要时刻关注播种和收获的时间,才延伸出来的。
依靠采集和狩猎为生的部落人,他们对于季节的感知远远落后于农业部落。春天适合播种,夏天不要忘了拔草和灌溉,秋天可以收获,但是对于采集狩猎部落来讲,这三个季节的差别并不大,无非是能够采集到的食物有所不同罢了。
除了下雪的冬季。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老祖母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冬季可不像现在这么还冷,也很少会下大雪。而那时候的冬季,虽然食物比别的季节要少,天气也相对寒冷一些,可石洞人可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的艰难。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冬天变得越来越难熬。大雪来的时间更早更频繁,持续的时间也更长。河里的冰,那是一年比一年厚,现在都足够让孩子在上面走路了。而寒冷也在一年一年中加剧,以前男人们还敢出门去远方捕捉猎物,现在的冬天,只能依靠女人们在附近挖草根来度过了。
在大雪的日子里,因为严寒和无法寻找食物,石洞人就不得不三四天甚至七八天的困守在石洞之中,在饿死和出门冻死之间徘徊。
采集狩猎的生活方式赋予他们出色的消化能力和忍受饥饿的能力。他们可以放开肚皮一顿吃上三四斤的肉食,也可以凭借着聊等于无的草根支撑七八天。
但是,不是谁都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那些年老的,弱小的,伤病的,没有健壮体魄的石洞人,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往往身躯变得和这个天气一样寒冷,而且再也没有暖和过来。
这两三年的天气格外恶劣,大雪最深的时候甚至可以埋到人的小腿肚子。
严酷的寒冷和长久的饥饿,让这个石洞失去了所有比大腿矮小的孩子。
眼下的食物虽然丰富,但是等到大雪茫茫的日子到来时,天上的飞鸟将会稀疏,地上的走兽将会绝迹,土里的植物将会枯萎,那时候石洞人将不得不重新面临饥饿的窘境。
而老祖母和青石也正是为此而来:
到底怎么做才能度过大雪的日子呢?
第二十四章 远见
从血缘关系上来看,青石是老祖母的女儿,同时也是火石的母亲。从外表就能看出她们三个的血脉联系,尤其是她们的眼睛,普遍的圆而大,在另一个时空,这样的眼睛被称作为“杏仁眼”,是美人的标志。
MSK1809并非全然是个废物(“喂!”),它除了提供新手礼包和论坛外,还可以通过复杂的计算来估算一些事物,比如它通过石洞人牙齿的磨损痕迹和饮食,大致的估算出了他们的年龄。
石洞人比罗琦想象中还要年轻,年轻得多。
已经怀有身孕的火石年龄不会超过十五岁,她的母亲青石年龄在二十七八左右,至于看上去皱纹横生颇有老态的老祖母,其实也就四十出头的年龄上,放到另一个时空,这个年龄的人的孩子刚上初中,而在这里,没有意外的话,老祖母很快将会迎来她的重孙辈。
石洞人的外表和另一个时空的黄种人差别不是很大,不过他们的额头更宽,下颌也稍微突出了一些,肤色是常年暴露在太阳光下曝晒而成的浅褐色,他们的鼻子颇为坚挺,使得面部不至于太过扁平。当他们开心欢笑的时候,面部的线条舒缓柔和,眼里的光芒欢乐无虑,使得他们瞧上去非常可亲——撇除那些糟糕的气味和虫子的话。
老祖母眼角已经布满了皱纹,那一双美丽的杏仁眼已经很难辨认出形状。而火石却还年轻,因为水鹿受伤的原因,她时常哭泣,那双眼睛总是被雾气和红肿所包围着。而青石却和她的母亲和女儿都不同,虽然同样的大而圆润,但是你看向她的时候,却很难体会到那种“小鹿一般”的杏眼之美。相反,那双眼睛像是被刀锋裁剪过一样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威严。
而当问题难以解决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焦虑。
寒冷的冬季,尤其是大雪的时候食物短缺,一部分是因为植物枯萎食物减少,更多的却是因为天气寒冷难以远处觅食。尤其是大雪或者下雨的时候,根本无法外出。
所以老祖母想出一个方法来:“我要让男人们去很远的地方捕捉猎物,让他们去捕杀羊、小牛和鹿。”
当然,男人们平常也外出捕猎,有时候也会走到非常远的地方。
但是老祖母希望他们能够走的更远一些,去翻越两座大山,去更远的草原上。
捕杀一头中型的食草动物并不容易,常常需要四五个人的相互配合,花费一到三天的时间,而且还不一定成功。相比之下,容易抓的青蛙和刺猬同样能为石洞人提供脂肪和蛋白质,风险也更低。
而去草原上捕捉动物更需要运气。草原非常宽广,有时候你在上面游荡三四天,除了在洞穴里打盹的兔子,一根羊毛都看不到。就算看到了,大部分食草动物都是群居动物,也很难找到落单的下手。
如果幸运的话,你可以为部落带回来非常丰盛的肉食——比如水鹿曾经就打到过一头成年水鹿,不过就算那样,石洞人能够享受到的肉食也没有多少。首先,激烈的狩猎后,男人们需要大量的肉食补充体力,在路上也会消耗一些。一头成年的鹿,连头带脚一百多斤,但是它身体里的骨头和血液也占据了很大的分量,纯粹的肉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多,加上石洞人很能吃,一只鹿也只能让这么多人敞开肚子饱饱的吃上一顿罢了。
老祖母因此想了另外一种思路:让男人们去远方狩猎,尽可能的多捕杀一些动物,不需要他们带回来多少肉食,但是要他们多带回来一点皮毛。有了皮毛做成的衣裳,石洞人就算在寒冷的天气里也可以离开石洞,去远一些的地方寻找草根或者别的东西作为食物。
如果是别的石洞人在这里,那么他们一定会觉得老祖母是疯了:
为了很久以后的几个草根,居然连眼下这么大块大块的肉都不要了!
这种可耻的浪费……
这种奇怪的想法……
这种将大大降低石洞人生活质量的行为……
真是……
【真是太有远见了!】这是来自罗琦真心实意的称赞。
骆驼在干草和鲜草间宁愿选择口味糟糕的干草,那是为了多存储能量应对沙漠环境。同理,饱暖思饥寒,在食物充沛的现在放弃一些肉食只是少摄取一些蛋白质,而在未来寒冷的天气里,几根草根可能就涉及到一条人命。
肉和草根较量之外,同时被放上天平的还有石洞人的生命。
而能放弃眼前的巨大利益,为了更长远的生存做出选择的老祖母,不管她的方法是聪明还是糟糕,但是绝对比那些“今天有肉今天饱”的人更担得起一声“有远见”。
【不过,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找我?】罗琦有点不明白。
毕竟整个石洞的领导人是老祖母,她的女儿青石也有相当的影响力。
【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老祖母加上青石也无法平息所有人的反对,所以把你抓上一起顶包。另外一种,那就是看你现在威望很高,影响到领导者的地位,让你去宣布这种必然会引发争议和反对的方案,从而让你的威望降低。】MSK1089给出了这样的解析。
【我的威望很高吗?让她们这么警惕?】罗琦确实对自己在石洞人中的地位很好奇。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系统整理处理后的数据,一般石洞人的好感度经历过几次波折之后,稳定在八十往上的区域里。青石对罗琦的好感度稳定在四十到五十的区间里,而老祖母,有意思的是,她的好感度在这几天稳定的下降,终于停留在了七十这个位置上。
【等到你解决这个问题后,你就能在石洞人中确立难以动摇的地位,她们的警惕和反对也无法让你有所损伤,等到那时候……】系统的声音难得的有了一丝激动。
不用整天的担心被扔出石洞,也不用担心因为食物短缺而先被牺牲,同时也能更容易的收集好感度……
【就可以加冕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