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莹:“…………”
……这位奶奶有点固执加不识好歹啊?
眼看他们差点被轰走,叶薇这才出来说:“奶,你就家里剥包谷吧,我去把剩下的背回来。”
她背上背篓就要走,一点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陈老婆子瞪了叶莹一眼,“行了,你回去吧。”叶莹咬着嘴唇,觉得有些伤心和难过,她也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不想奶奶这么累而已,有人帮忙难道不好吗?
陈老婆子也跟着背上背篓,跟在叶薇身后就上山去了。
叶莹哪里好走?她能眼看着自己的六十岁的亲奶那么辛苦的干农活?就是叶韬和章煜都有些不忍心,又看叶薇也不知道劝劝,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叶莹说:“奶奶,我来帮你吧。”
叶莹都这么说了,叶韬和章煜能看着叶莹去吃这苦?更何况叶韬虽然对叶薇有些意见,可那么重的东西背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这女孩子还是他妹妹,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边。
于是两个大男生自动自发的包揽了所有重活,两人又是一路,走了约莫十分钟才爬到陈奶奶屋后的山顶,这山不高,还没几层楼高,可是路不好走,一路爬上来挺费神的。
而且等他们到了地里才发现,这一大片的玉米,竟然已经掰了一大半了。
叶韬说:“你们都掰了这么多了啊,这一块地干完,要花多长时间啊?”
陈老婆子在砍包谷杆,说:“红红五点就过来了,我煮好饭才来的。”
五点,天还没亮呢,他们昨天那么累,那会儿还在梦里呼呼大睡。
叶韬和章煜都惊了一下,看向另外一边拿着砍刀手脚迅速砍着玉米杆子的叶薇,这会儿她脸红扑扑的,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一件长T恤,沉默的干着活。章煜发现自从叶薇回来之后,连话都少了好多,只知道闷头做事。
他们又想起陈奶奶和叶薇一个是六十岁老人家,一个是十八岁的小姑娘,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从山上下来……
叶莹这会儿在装玉米,她听了也意外得不得了,“没必要这么早起床干活吧?”
陈老婆子也是闷头砍砍砍,闻言头也不回的说,语气平平的:“这天气越来越大,今天还好,要是搁往天啊,这个时候都能晒死人了,不早点起床干活,早上八九点才来,干不了一个小时就得回家歇着,否则就得晒出毛病来。这日头到了下午还更厉害,要是不早点来,这地一辈子都收不完。”
叶莹默了默:“……对不起,我不知道。”
陈老婆子:“城里姑娘,知道个啥。”
叶莹脸红了,她看了下不远处的叶薇,她正抱着砍倒的玉米杆堆到路边。
叶韬和章煜也忍不住看向叶薇,心里一时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过他们好歹是把大半块地的玉米背回了家,就是真的太沉了,而且走的又是山路,连借个鸡公车来推一下都不行。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会儿倒有些明白为什么叶薇和陈奶奶会被压得佝偻下背,连腰都直不起,眼前唯一能看见的,就是脚下的路。
叶莹跟着走了一次,陈奶奶就让她别去了,留家里剥玉米吧。
因为叶莹穿的是长裤却是短袖,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把手臂上抓出好几个包了,整张脸都被晒得通红,而且玉米须本来就容易让人身上发痒,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抓起来了,不仅是他,叶韬和章煜也是一样的。
叶莹只能留了下来,在家剥玉米,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活,可她才干了一会儿,大拇指上就起了个水泡,稍微用点力就疼得不得了。
她看看手上的水泡,又看看一身狼狈的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委屈还是该难过,又或者是点别的什么,她心里难受得直想哭。
她心里又想,陈卫国年轻力壮,又是她儿子,让他帮着干活不好吗?陈奶奶就是爱逞强吧。
她决定等会儿中午就回去和陈卫国说一下,别让奶奶太累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叶韬、章煜说了一下,叶韬和章煜已经能够理解干活的苦了,这会儿叶莹一提,便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谁也不知道她哪天就闪了腰、或者脚滑出事儿了……
让叶莹高兴的是,她把事情和陈卫国一说,陈卫国立刻高兴的答应了下来:“这有啥啊,我下午就去帮忙!”
叶莹高兴的点点头说:“好。”
她想,陈奶奶或许和陈卫国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母子间能有什么隔夜仇呢?这次或许可以修复关系呢。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和哥哥章煜带着陈卫国去到陈奶奶家的时候,提议说要帮她的时候,她的情绪竟然异常激动,拿着扫把就出来了,“都滚,老子还没死呢,不需要你们来帮忙!”
叶莹一连茫然,刚想说话,陈奶奶的扫把就丢了过来,陈卫国赶紧挡开了,“妈,你这是干啥啊,过去在大的恩怨也都过去了,你怎么还记到现在啊……”
陈奶奶更气:“滚,都给我滚!”
别说叶莹茫然了,就连章煜和叶韬也茫然得不得了,这陈奶奶和陈卫国是怎么回事啊?
“上午不是听人说是因为陈奶奶偷偷拿了陈卫国的钱吗?是不是因为这个?”
“陈奶奶为什么要偷偷拿陈卫国的钱?”
这他们还就真不知道了。
回去的时候,倒是叶莹先忍不住了,问陈卫国,为什么陈奶奶那么排斥他?连帮忙干活都不让?
陈卫国叹息道:“我这妈倔强得很,当年她偷偷从我兜里拿走了两千块钱,她开始还不承认,后来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承认的,我让她还给我,可她偏不,说那钱是她的,不愿意还我……然后我们吵了一架,分了家,她带着小红去了老房子,现在她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似的。”
叶莹惊讶极了。
章煜有些不信:“我看陈奶奶不像是这种人啊?”
叶韬也皱着眉头。
陈卫国说:“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说,都是家事,让你们见笑了。”
正好陈卫国的老婆喊吃饭了,陈卫国小跑着回了家,留下叶莹、叶天和章煜几个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不想相信陈卫国,可是陈卫国的话又不像是假的。
……陈奶奶真是这种人?
叶莹想,叶薇那么厉害,那么会伪装,那么会骗人,都是跟谁学的呢?
“我好像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消失一上午的蒋斐终于出现了,他这会儿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走出来。
章煜道:“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样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啊?”蒋斐一早就起床满村子逛了,还问到了不少事儿,“我知道陈奶奶确实偷拿了陈卫国的钱。”
叶莹啊了声:“陈奶奶是这种人吗?”
叶韬疑惑的说:“陈卫国是她儿子,她偷拿陈卫国的钱做什么?”
章煜也是一脸疑惑。
蒋斐耸了耸肩,说:“还能干什么,给叶薇缴学费呗。”
在场的:……??
叶薇初中还没毕业,陈卫国就不让她念书了,要她去打工赚钱,还不给缴学费,因为叶薇哭着要上学,还被陈卫国打了一顿,陈老婆子看不下去,可陈卫国又不听她的话,她只能偷拿了陈卫国的钱给了叶薇,把她给放走,让她去缴学费念书。
陈卫国知道这事儿之后气疯了,追到学校去要钱,陈老婆子说,“我一年到头在家种了那么多地,我没拿一子儿,你吃的用的大多是用我种粮食换来的钱!我拿两千块怎么了,那是我的钱!我可没偷你的!”
陈卫国很懒,他的老婆也不顶事儿,家里的田地大多是陈家老俩口在干,陈卫国他爹死了之后,就是陈卫国他娘在干,所以陈老婆子这话还真不假。
陈卫国一气,就说她竟然拿着那两千块走了,那就当给了她干活的钱,他们断绝关系!
陈老婆子闷了一辈子,就硬气了这一回,拿着两千块带着叶薇回了老房子。
而且因为两家因为分地的问题,也吵得不行,陈卫国说陈老婆子年纪大了干不了太多活,地分多了给她也是浪费,可陈老婆子偏不让,说她还能干!这事儿当初吵得比较大,整个陈家沟的人都知道。
这会儿章煜有些反应过来了,所以陈卫国说要去帮陈奶奶干活,陈奶奶才会那么生气吧?
可惜两千块也不顶事,陈老婆子只能带着叶薇拼命干活,几年下来的钱给叶薇缴学费加上生活费,本来也能读完高中的,可惜不久前陈老婆子生了场病,花了不少钱,叶薇就只能辍学了。
也就是这会儿,叶家的人找了过来。
叶莹都惊了,她茫然的瞪大眼睛,她想到陈卫国对她亲切的样子,根本无法把他和蒋斐口中那个暴力、愚昧、不孝的人联系起来。
就连章煜和叶韬也是一脸震惊!
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啊……
第84章
叶莹一脸复杂的回到陈家, 看陈卫国和陈卫国的老婆已经没了刚建立起来的亲近,她之前是真的觉得他们人是不坏的,尽管在叶薇的描述里, 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吃不饱穿不暖, 甚至还辍学在家,可陈家不是穷么?陈家这么穷, 吃不饱穿不暖缴不起学费并不让人意外。
叶韬和章煜同样如此, 他们之前看陈卫国和他老婆挺朴实憨厚的, 哪里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朴实憨厚的男人,能把自己的亲生母亲赶出家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哪里朴实憨厚了?
一时间之间, 三人面面相觑, 都有些接受不了。
坐在饭桌上,连气氛都变了。
童可问了几句怎么了, 可惜没人搭理, 童可又忍不住嫉妒的瞪了眼叶莹,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叶莹这么受欢迎啊?
倒是蒋斐倒是没变过, 来的时候怎么样,这会儿还是怎么样,对陈卫国和他老婆一视同仁,一进屋就大咧咧的坐在桌子上大快朵颐, 吃个不停。
章煜一脸复杂的看了看蒋斐,至少他在知道陈卫国是那种人之后, 他对这桌饭已经提不起什么胃口了。
他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饭菜,依然很丰盛, 两荤一素,听说陈卫国一大早起床还杀了只鸡,这会儿炖了一锅鸡汤,鸡是自家粮食喂出来的,炖出来的汤也格外鲜浓,鸡汤上还飘着些从山里找到的香菇,隔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香味。
陈卫国的老婆给他盛了碗鸡汤,他喝了几口汤,虽然有些油腻,但味道确实还不错。
叶莹也有些食不滋味,陈卫国的老婆一个劲儿的给叶莹夹菜,还给她夹了个大鸡腿,说她好瘦好瘦多吃些,叶莹看着碗里的鸡腿,想起蒋斐的话来,还是觉得不敢置信,会不会有别的隐情呢?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这种人,她准备等会儿私下里去问问陈卫国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韬自然也是如此,当初的调查资料他没翻几下,也没听说陈奶奶偷钱给叶薇缴学费的事情,就连叶薇也没说过,连她那篇《我不勇敢》都没有提过。
所以刚一听说,除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童可这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嫌弃这嫌弃那儿的,看什么都不顺眼,而且农村本来喂了不少家禽,尤其是随处在院子里走的鸡,再怎么扫地上也会有鸡屎……童可都快疯了!
不过她虽然嫌弃得不得了,到底是饿了,挑挑拣拣的,该吃的还是吃,就是皱着眉头吃东西的样子特像马上要奔赴刑场。
“快吃啊,都吃,别客气。”陈卫国整个人春风得意,笑容满面的说到。
陈卫国他老婆跟着帮腔:“就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叶莹确实也饿了,她早上吃了个馒头,喝了点稀饭,要是平时在家的话她肯定不会饿的,可是这一上午她在陈奶奶那儿干了不少活,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她这会儿还真有点饿,虽然没胃口,可香气扑鼻,让她本就饿得难受的胃更加难受起来。
她吃了几口饭,叶韬也闷头吃了一碗米饭,他突然说:“为什么不让叶薇念书?”
叶莹猛地看向叶韬,显然没想到他会在饭桌上当面质问陈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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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国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韬口中的叶薇就是陈小红,而眼前这位是小红她亲哥,他无奈的说:“不是我不让,是我们家真的没钱,连饭都吃不饱,一年到头新衣服都买不起一件,我是真的没那个闲钱给小红去念书!”
陈卫国的老婆一看情况不对,也连忙解释道:“对啊对啊,你们别看我们现在过得还不错,这不还要多亏了你们叶家帮忙吗?要不是你们给我们在县里买了房子,还给了我们钱,我们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有吃有喝呢?”
“在这之前,我们家是真的穷,像这样的鸡要不是逢年过节,是不会宰来自己吃的,一般养大了就拉到县里头去卖了换钱,一只鸡也就几十块,几十块再买点啥,要是有个生疮害病的,随便拿点药钱都不够,还有地里那点粮食,我们这一年到头,真的存不下几个钱,几乎都花了出去。”
“我们知道,是我们对不起小红,让她从小就跟着我们过苦日子,但老陈他要养活我们一大家子,真的已经尽力了啊。你家把我们的莹莹却照顾得这么好,莹莹现在就这么成熟懂事,都是你们的功劳,而红红却跟着我们吃苦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