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听懂了,不过他们若有事也会这么做,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李耀升是很顽劣,那也不至于跑去祸害人家的食肆。
李耀升的娘小心问道:“爹,会不会是搞错了?怎么确定就是咱们李家做的?”
李员外思索片刻,又问:“无论如何,府中与那位沈姑娘有瓜葛的就是耀升了。当时你们去吃斋,沈姑娘就立刻嫁人,想必已经知晓你的打算且避之唯恐不及,那时就怨上了你。后来你同沈家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李耀升干脆事无巨细都说出来,包括他心有不忿打了沈忠十大板,沈忠耍小聪明又将沈云莲带来当丫鬟。还有他提升沈云莲做一等丫鬟,让沈忠只当个跑腿杂役。重点强调了沈忠跟他说过沈云萱的近况,他当时就说不要提了。
“总之,我真的跟沈云萱的事没关系。”李耀升直视着李员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
李员外突然想到沈云萱的话,“这位沈姑娘说她过继了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李耀升倒是清楚,将沈家人重男轻女压榨三房的事说了,又猜测是沈云萱做主请吴老太帮忙过继,后来沈家还去吴家闹过,正巧沈云萱被皇上夸奖风光无限,官差直接将沈家人抓进去关了好些天。
李老太太忙接话,“此时我也知情,那沈忠求到我这,可我一打听,是他们硬抢东西,被关几日算不得什么,便没有理会。后来对沈家之事也再未关注。”
李耀升的爹突然道:“那这沈家和沈姑娘之间就结仇了!会不会是沈家背地里祸害食肆,借用了我们李家的名头?”
几人一分析,觉得极有这个可能,李员外也松了口气。有人可查,总比被他发现是家里人做的要好得多,也能给林大人一个交代。
这时李耀升想起来了,“沈云莲对沈云萱多有夸赞,似乎姐妹感情不错,倒是说过沈忠不懂事对沈云萱多有不满。”
那沈家人借用李家名头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沈忠和沈云莲被带来,一听是询问云来食肆的事,沈忠立刻紧张起来,脸色微变,急忙低头稳住神色。沈云莲则惊讶道:“云来食肆出事了?怎么会?前几日奴婢的家里人来看奴婢,还说食肆客似云来,生意红火得很,奴婢还很为堂妹高兴。
这、这是得罪了其他饭馆吗?”
大家观她神色,不似作假,又问她这几日在做什么。沈云莲忙说出了何时何地在做什么,她的生活很规律,当差时待在李耀升身边奉茶,之后和丫鬟一起绣花识字,睡觉也是与同屋人一起,没有落单的时候。
李员外又问沈忠,沈忠也连忙说这几天都去哪里办事。可他经常出府跑腿,这可没人能给他作证,嫌疑大大增加。
沈忠忙说:“真不是小的做的。小的几次回家都叮嘱家里人万万不可招惹沈云萱,这一点沈云莲可以为小的作证。”
沈云莲点头,“是,沈忠确实多次说过。”
这时管家进门,说了云来食肆这些天遭遇的麻烦,又说了在府中的调查结果,“老太爷,与沈忠同住的家丁称曾经看见他行为诡异低着头遮遮掩掩,跑去洗脸洗半天,还藏了东西。老奴带人去搜,在他褥子底下发现了假胡须和炭笔。
另小门的门房称,曾有三个小乞丐在外头蹲着,他刚想把他们赶走,他们就跑了。”
胡须和炭笔明显是遮掩容貌用的,小乞丐正好是去原来食肆捣乱的人,全对上了!
“混蛋!竟然是你!”李耀升一脚踹倒沈忠,“你好大的狗胆!”
沈忠惨叫一声,急忙跪地求饶,“不是我!误会,真的不是我……”
李耀升怒道:“还不招?来人!把他拉到院子里打板子,一直打到他说,若他不承认,直接打死!”
“不要!主子,主子你不能屈打成招啊主子……”
任凭沈忠如何呼喊,家丁还是将他拉出去打了。李耀升冷冷地看向沈云莲,沈云莲吓得立马跪地,脸色发白地举手发誓,“奴婢对天发誓,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耀升哼了一声,放过了她。外面惨叫连连,才打了十几个板子,沈忠就受不住了,哭喊着说自己招了。
他跪趴在地上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涕泪横流,“是小的错了,小的嫉妒沈云萱生意红火,比小的过得好,更嫉妒她得主子看重,就雇混混和小乞丐去捣乱。小的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更没提过李家,外人绝不可能知道是小的做的。”
李员外冷哼一声,“的确没人知道是你做的,外人只需跟踪你,看着你进李家,就会把这当成是李家做的!”
李耀升又在沈忠背上狠踹了一脚,“作死的东西,我这就带你去沈云萱面前磕头认错!”
李耀升说着就要抓人带走,李员外叫住了他,“够了!还嫌闹得不大?你这一去,李家的脸面往哪搁?挺大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思虑周全。”
李员外略一思索,“叫人悄悄给沈姑娘送些财物过去,莫要被人看到,告诉她真相,此时就算有个交代了。记得,请她在林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此时实在与我们李家不相干。
至于沈忠,哼,偷盗主子财物,送衙门查办。”
“不!不要啊——”沈忠彻底傻了眼,他做的那些事就算被抓住也不会定罪,但若说他偷主子财物,那他可就要下大牢了!
第159章 农家小厨娘VS大户书童23
沈忠当晚就被丢去了衙门。李老太本来也要将沈云莲辞退,还是沈云莲跪在李耀升脚边赌咒发誓,说回去就让沈家分家,李老太才琢磨了一会儿让她留下了。
说到底当初让沈家小辈来当差,打着的是报恩的名头,如今将人家唯一的孙子丢进牢里,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倒不如留着沈云莲做做样子,如此便不会损害李家的名声。
第二日一大早,沈福刚起来就听见了敲门声,后院住在有单独的门能出去,李家家丁就在那里偷摸地等着,提着东西就进门了。
家丁口齿清楚,对沈云萱行了礼,快速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总之就是一切都是沈忠干的,此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还偷盗主家财物,已经被扔进衙门了。
李家自觉御下不严,所以送上赔礼希望沈云萱能收下。
收下就说明这件事揭过去了,不收便有点为敌的意思。沈云萱懂,非常干脆地收了,交代家丁回去转达,“原来是有小人作祟,我就说其中定有误会,如今误会解开就好了。贵府没了小人,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就是说她这边也不会再计较了,家丁回去传了话,李员外才算放下心,对李耀升说:“你身边的人犯了事,罚你禁足抄书。你给我好好读书,这次错过了机会,过两个月我再想法子和林大人搭上话,万不可再惹事,知不知道?”
李耀升憋屈地应下。本来就不是他惹的事啊,这也算在他头上。他如今有点明白了,怕是那沈忠一开始就看沈云萱不顺眼,所以他看上沈云萱的时候,沈忠特意泄露了消息让沈云萱嫁人了。
前阵子沈忠见他不愿再提起沈云萱,自以为终于可以对沈云萱下手了,就想了这么个下作的法子。唯一没
想到的就是被小乞丐跟踪,泄露了李家,顺藤摸瓜查出了真相。
早知道沈忠蠢到这个地步,他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收。李耀升心里不禁有些埋怨老太太,真是人老事多,总妄想把控整个后宅,一看老太爷想培养他,就立马往他身边塞人,当他是什么好摆布的木偶吗?
如今闹出事来,老太太没受责罚,他却被禁足罚抄书,真是晦气!
李耀升回房就摔了一套茶具,沈云莲白着脸手脚利落地收拾。在李耀升身边越久越觉得这人喜怒无常,情绪难以捉摸,实在是难伺候。
李耀升看见沈家人就烦,“这里不用你,你不是要分家?赶紧回去把这事处理了。再闹出什么你就滚蛋!”
“是!”沈云莲大着胆子多说了两句,“奴婢谢主子不弃之恩,日后定尽心侍奉主子,绝不行差踏错。”
这个时候沈云萱也回了村子,她在里正的陪伴下召集大家,笑得很亲切,“各位叔伯婶娘,托咱们青山村的福,我在县里也算站稳了脚跟,铺子正经开起来了。
从前我们一家在村里,同大伙儿相处得很是融洽,如今有钱赚自然也要想到大伙儿。今日我回来就是想了个主意,往后我从村里收农货。
大伙儿的鸡鸭鹅、猪羊、蔬菜、鸡蛋、粮食、蘑菇木耳等等,想要卖都可以卖给我,大伙儿就不用受累去县里摆摊叫卖了。”
大家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纷纷议论起来。
“这咱有多少就能卖多少啊,可劲儿种,不怕卖不出去。”
“那价儿是多少啊?是不是比自个儿卖得便宜?”
“那咋卖啊,给送到你铺子去吗?”
沈云萱说道:“我是想照顾乡亲,价格自然和大伙儿去县里卖的价一样。咱村有多少收多少,但得是咱自己的啊,谁要是从别处低价收了再转手卖给我,可就不厚道了,一经发现永不再收。
至于农货每日清晨交给翠儿他们就成,他们会给你们直接结算清楚,把农货带去铺子里。”
里正扬声给大家解释了一句,“也就是说,大伙儿可以放开了养鸡鸭鹅了!沈姑娘有多少收多少,这是帮咱们村致富呢,大伙儿别错过这个好机会,也要记得沈姑娘的好啊!”
里正这么说,信服力猛然提升,大家这才意识到,沈云萱是真的来帮他们致富了。擅长养鸡鸭的尤其高兴,这不就可以养一院子了?养大就能卖,鸡蛋鸭蛋还能卖,这不比光种地强多了吗?
只是这样沈云萱会不会很吃亏?她的铺子能接下这么多农货吗?不会要几次就不要了吧?那大伙儿多养的鸡鸭不就砸手里了?
沈云萱说:“空口无凭,肯定是要签契书的。我和里正签就成,只收咱们村的农货。”
这就没风险了,大家高兴起来,大赞沈云萱人好心好,一定能发大财。
沈云萱也乐意和大家多聊县里的事,之后在大家的见证下与里正签了契书,特意写明不收沈家人的东西。其他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沈家人把人逼到过继,还打上门抢东西,换谁也不可能当没事啊。
接着沈云萱在里正的陪同下,收了一波农货。因为大伙儿平日里存的不多,只用一辆牛车就装下了,沈云萱便同大家道别,带翠儿和牛车回了县城。
路上她看见沈云莲快步往村里走,两人视线交汇,谁也没有说话。
沈云莲回村后,见村里人都喜气洋洋的,打听清楚怎么回事之后,不由感叹沈云萱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不但有县太爷帮着出头,把李家折腾了一晚,还能以一己之力照拂整个村子。
她如今生不出半点嫉妒心,她们已然差距太远太远,有时候想到那曾是她的堂妹,都感觉是一种离奇的记忆,恍若隔世。
沈云莲叹口气,回家把沈忠偷盗被抓的事说了。此时沈忠被李家赶出来,也不必再叫那下人名了,可以恢复本名沈家耀。只可惜,被扔进衙门的沈家耀再也不是沈家的荣耀。
沈老头眼前一黑就厥过去了,沈栋则怒吼,“家耀不可能偷东西,他还要考科举,他不会自毁前程,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沈云莲没有说出真相,一口咬定罪证确凿,要求沈家分家,“不是我薄情寡义,若我不这么做,李家连我都要赶出来,那咱们家才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只要我还在李家,将来就还有机会照拂咱们一家子。”
沈财和刘氏自然没意见,立即就开始说大房二房要怎么分。
周氏哭闹着要往外走,“我不分!我要去找家耀问清楚,他肯定是冤枉的!我的家耀,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沈云莲疾言厉色:“李家打了他十几个板子,因念着奶奶的情分才饶他一命,你们若再闹下去,李家只需同牢头打个招呼,他必定没命!”
沈云莲在李家这么久,又是带着两个小丫鬟的大丫鬟,这一番还真有几分气势,把沈家人都给吓住了。
刘氏忙道:“你可别给家里惹祸了,害了你儿子也害了我们。不成,立马分家,之后你们爱咋作咋作。”
二房夫妻还要反对,沈财却展现出了曾经身为长子的威严,扭着沈栋就去找里正分家。
刘氏硬拉着沈老太去了,分家总要有长辈在场才算数啊。沈老太没注意,一直哭,但二房的孙子已经去坐牢,二房夫妻又不爱干活,她跟沈老头肯定要跟着大房过,大房还有云莲在李家呢,是有前程的。
这么一想,沈老太就哭着同意了分家,任由二房多么着急都没动摇。向来觉得老太太偏心自己的沈栋顿觉心寒,原以为家里就这个老娘最懦弱,没想到竟是最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沈财分家的理由还有一个沈家耀气晕沈老头,这可是大不孝,沈财有充足的理由把二房赶出去。再说沈家耀还要坐牢,往后就是罪人,二房不光彩,总不能带累整个沈家。谁都没法劝沈财改主意。
他们这边因着分家嚷嚷着吵架,吸引了不少乡亲,大家很快就知道沈家耀偷盗李家财物要坐牢了!
这在村子里可是大事,村里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坐牢的人啊,沈家耀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以为能当上秀才公、举人老爷的人物,竟然要坐牢了!
周氏眼看着沈财和里正要签下分家文书,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老天爷啊,还讲不讲理了?当初是你们盼着家耀在李家发达,提携你们的啊,如今出了事,你们就不管不顾,这是什么亲人啊!
我悔啊,当初明明是让二丫去李家,我不该同意家耀去啊。李家就是个火坑,我们家耀怎么这么倒霉别人陷害进大牢?二丫那死丫头倒是发达了,害惨了我们家耀啊……”
里正厉声训斥,“你少编排人,当初可是你家沈家耀抢了沈姑娘的差事,怎么能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我看把你们分出去就对了,再敢胡闹,直接把你们赶出青山村!”
围观的乡亲也附和,“对!就该把他们赶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什么玩意儿!”
“还读书人呢,我呸,咋就你们沈家耀被陷害,大丫咋没事呢?我看就是沈家耀偷东西被抓住了,这不是遗传吗?上回你们还打上吴家直接抢呢。”
这话说得沈家人都挂不住脸,沈财快速签字按手印,又叫沈老太和沈栋按手印,就把这个家给分了。
沈栋不得不从,因为沈家耀已经废了,他半辈子都没好好干活,往后还是得依靠大哥和二老。大哥家的闺女在李家当上了大丫鬟,眼看要有好前程了,他可不能犯糊涂跟大哥闹翻了。
所以此时此刻,这个家是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二房两口子都有些茫然仓惶,他们曾想过分家的场景,是沈家耀飞黄腾达后,他们嫌弃大房三房是拖累,把他们分出去,甚至把二老丢给那两房。
从来没想过被嫌弃分出来的会是他们啊。而且,他们二房废了。家里出了坐过牢的人,这一辈子他们在青山村都抬不起头了。
他们回沈家的路上,听见身后乡亲们的议论声。
“沈姑娘真是歹竹出好笋,这一家子没啥好东西。”
“我就说太重男轻女不行,女孩也是自家亲生的,哪能可劲儿作践?把男孩儿捧得那么高,最后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