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他脸上罩着面罩,眼神不住往楼下瞄,“姑姑,为什么不让淼淼来家里玩安全啊?”
“咱家有什么好玩的?”
顾小轩瞬间塌了肩,这次搬家,好多玩具都没搬过来,客厅摆了沙发茶几电视柜,走路都要侧着身,他有钱怀念以前的家了,“咱们啥时候回去啊?”
“咱们以后就住在这儿了。”顾明月房子柴火,耐心的解释,“那边有坏人,回家太危险了。”
李培前天就回警局了,离开执勤点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九楼十楼的窗户全部被砸坏了,每栋都是这样的情况,刘嬢嬢她们搬到她家去后,那些人堂而皇之的住到刘嬢嬢家里去了。
大家天黑不敢出门,任那些人在房子里折腾,塞纳河畔这两天还没有伤人的事件,过两天就不好说了。
顾明月看他神色恹恹,问他,“有坏人你还想回去吗?”
顾小轩连忙甩头。
她把柴火放在扶手旁,蜂窝煤带回家,鼓励他道,“等山顶的学校建起来,你就能读书了,到时会有很多小伙伴和你玩。”
屋后没有窗户,看不到山顶的情况,也听不到声音,他期待的问,“什么时候开学?”
“政府会通知。”
米面粮油发到这栋楼前,杨涛爸妈和老丈人他们回来了,这次同去的还有其他人,都是满载而归,杨涛在楼下喊买蔬菜柴火的排队。
可能政府发物资的缘故,这次来的人比之前少,为了融入这种生活,顾明月排队了。
陈婆婆家最近,她儿媳妇广霞在最前面,等杨涛把背篓放她面前,她嘀咕,“这批红薯怎么是这种成色?”
“天冷了吧。”杨涛弯腰整理柴火,没有多看。
顾明月却心头紧了下,错开队伍走上前去,上次回来的红薯块头不均,但颜色鲜艳,一看就是新挖出来的,而面前的红薯奇形怪状不说,颜色黯淡,像暴晒后的老树根。
变异。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词来。
距高温已经半年了,植物适应环境,逐渐产生了变异。
广霞挑得认真,顾明月想伸手制止她,然而手伸至半空又垂了下去。
食物越来越少,即使变异,为了活下去,人们肯定会吃的,除非帮她们解决食物问题,否则她制止有什么用?
陈婆婆一家不吃,其他人也会吃的。
广霞挑的时间有点长,给钱时,她问杨涛,“政府发的物资是年货吗?”
她整天待在家,不知道外面的事儿,更不知道政府发物资的原因。
元旦已经过了,仔细算算时间,离过年就是20几天了。
杨涛码好柴火,顿道,“是啊,快半年了,政府考虑到大家不容易,发些肉给大家做腊肉。”
老一辈对腊肉情有独钟是因为那个年代没有吃的,过年杀猪做成腊肉存放得久,而现在大家做腊肉都要想想盐够不够,做腊肉划不划算。
虽然没有冰箱,但这个天,肉放在屋里十天半月都不会臭。
顾明月没有买红薯,包括政府送的新鲜肉都不敢带回家,植物显露变异,动物恐怕也变异了。
七楼对面那户人家还没搬来,顾建国做的木架占了半边楼道,顾明月把政府发放的东西放架子上,思考怎么处理这些肉。
肖金花听到楼道有脚步声始终不见门动,不由得打开门,见她在楼道发愣,问她怎么了?
第99章 [VIP] 099 冻死
顾明月把袋子放地上, 摸出酒精喷雾对着袋子狂喷,肖金花见了,不自觉往后退, 语气有丝紧张, “这袋子有病毒?”
这几天父女俩不管啥时候回家都恨不得用酒精消毒液洗手洗脸的阵仗,害得肖金花自己都快疑神疑鬼了,出趟门必须喷了酒精喷雾才进门。
顾明月羽绒服兜里随时放着酒精喷雾,持续喷了十秒,她说,“安全起见,这肉咱还是不吃了。”
肖金花知道来了外地人, 寒冬是病毒高发期,不敢掉以轻心,“丢了会不会可惜?”
“先放抽屉,等我想想怎么处理。”
物资肯定不能丢,她瞧不起是因为她不缺, 但普通人缺得很, 若被其他人看到她丢物资,举报到上面, 肯定会受惩罚, 整个小区之所以太平就是管理赏罚分明,管理严格,没人敢越界, 既然住进来, 肯定要遵守这儿的规则。
她把口罩摘了丢门边的垃圾桶, 推肖金花进门,“咱们顶楼, 没人来,先放着吧。”
物资发放结束,警察拿着喇叭呼吁大家近期不要进山,除了特殊岗位,所有人尽量待在家,垃圾先扔垃圾桶,到时由区长安排送到山上去。
随着物资越来越匮乏,家里的垃圾也越来越少,垃圾袋都是尽可能回收后接着用。
五楼女孩问,“警察哥哥,家里没水了怎么办?”
“要活动尽可能在小区里活动。”
政府在小区凿了几口井,井里装了水泵,所有人自己提着桶抽水即可,想到山里的植物已经变异,那井水还能喝吗?
她冲进卫生间,检查浴桶里的水,这是顾建国挑回来的井水,洗脸洗澡用的,“妈,煮饭没用这个水吧?”
“你不是说桶不干净这水不能喝吗?”
饮用水装矿泉水桶里的,因为有饮水机,接水也方便,顾明月松了口气,“这水千万不能喝。”
“知道。”
这两年怪病特别多,入嘴的水烧开才敢喝了。
顾明月犹不放心,之前想在楼顶装个水箱的,奈何室外温度太低,水会结冰,导致放水桶浴桶就占了不小地儿,为避免肖金花用错水,她觉得把这些水换了最保险。
晚上,等所有人睡着后,她偷偷下床,尽管门窗紧闭,她仍冻得直哆嗦,迅速溜进卫生间。
风吹得不锈钢发出清亮的声响,一坨冰块浮在水面,且有慢慢增大的迹象。
降温,又降温了。
楼下响起啪嗒拉门声,杨涛大声嚷嚷,“降温了,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该烧火取暖的赶紧烧起来,没有打火机的找我要!”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楼里人全被惊醒了,有人喊,“我的窗户打不开了…”
“我家也是。”
顾建国他们也醒了,摁开灯,赶紧过去开窗户,四周裹着厚厚的冰,像被人从外面锁死似的,他脚蹬着墙面,怎么使劲都不行,“我家窗户也打不开了。”
不能开窗通风就不能烧火,否则会中毒,顾建国去厨房烧开水,准备用开水烫,顾明月拉住他,“大晚上的,明天再说吧。”
她家用的电热毯,毯子里还贴了暖宝宝,比其他人家情形要好,顾建国冷静下来,抓了抓头发,“瞧我,糊涂了。”
“爸,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自从进了协警队,顾建国没有想象中的持续兴奋,反而心事重重的,顾明月前两天就想问他,因为还有些后续的事儿要安排,还没来得及。
“嗐。”他裹紧羽绒服,愁眉不展道,“山里那群团伙不是越来越多了吗?他们说可能会打仗…”
“打仗?”顾明月头次听到这个说法,“政府不是派警察驱赶了吗?”
“往哪儿驱赶?总不能像古代送他们回老家吧?”顾建国叹息,看孙子从卧室出来,让他快回去睡,自己也起身往卧室走,“先回屋,咱们睡着说。”
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差,顾建国和肖金花带着顾小轩睡左边卧室,顾明月和周慧带着顾小梦睡右边卧室,顾建国躺下,盖好被子道,“市政府派人去底下几个县里查看情况没回来,警力不足,目前只能吓唬他们。”
“……”
李培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他当时不肯说的是这事?
顾建国又说,“卫星信号好像出现了问题,电话有时候打不通了,据他们说,没准过段时间全国会陷入无信号状态…”
这不就回到解放前了?
不,是你解放前还要早的年代。
顾明月关了小夜灯,尽量不让周慧看到自己脸上的情绪,问顾建国,“警力不足是不能和那些人对抗吗?”
这儿不是基地吗?不是应该是最安全的吗?
“现在不好说,要等去县里的人回来才知道,我们队给的任务是碰到那些人尽量制止不让他们伤害人,没有提打架的事儿…”
这个和顾建国设想的不同,警察扶危救困,遇到恶势力团伙,当然要奋不顾身抓起来判刑,怎么能放纵呢?
听了他的话,顾明月暗暗松了口气,“政府目前全力搞建设,肯定腾不出精力政治他们,而且物资紧缺,把他们关起来还得负责他们吃喝拉撒,肯定不行了。”
“是这个原因吗?”顾建国狐疑。
顾明月笃定道,“肯定是这样的,你没看各大工厂由白班全部改成24小时轮班了吗?”
顾建国哼哼,“我当然知道,但东区班长神神秘秘的,现在都不跟我交心了,我总觉得里面有事。”
“你是不是把他告诉你的事告诉别人了?”顾明月问。
顾建国沉默两秒,“没有,我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知道有些话不能外说的。”
顾明月对他不抱希望。
楼里人好像放弃开窗了,除了偶尔柴火燃烧的啪啪声,再没有其他响动。
周慧伸手摸了下女儿的小手,确认不是冰凉的才安心,接话道,“这个社会是不是不会好了?”
“不能吧?”乐观主义者顾建国自信满满道,“政府都开始建学校搞垃圾发电了,肯定会好起来的,顶多也就回到八九十年代,重新拉电网而已……”
“……”
也难为他如此豁达,换成任何人听到这种话恐怕都只感到绝望。
顾建国说,“我们老家那边就是九十年代拉的电线,那时候大城市都有电视和冰箱了,老家的人才围着电灯看稀奇呢,电灯不是通过开关按钮控制的,而是细细长长的麻绳,拉一下,电灯就亮,再拉一下,电灯就熄,一个冬天能拉坏好几条绳子。”
想起从前,顾建国语气平静下来,“别说,还挺怀念那时候的,乡间都是土路,去哪儿都走路,和现在很像。”
“……”
只要经历过科技带来的便利,谁会想回到那个年代?顾明月出声打断他,“爸,要不睡了吧。”
她怕周慧越听越抑郁。
“爸也就说说,最差也就那样了,但我们要知道,政府现在有大批科研人员,哪怕重建,无论是知识经验还是资源,都比以前好多。”顾建国字正腔圆道,“听完我说的,是不是对社会有信心了?崩溃治疗法有用吧?”
“……”
非常有用,顾明月翻个身,不说话了。
黑暗中,周慧细声细气道,“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写信能到达,如今想联系个人都联系不上。”
顾明月猜她想顾奇了,说,“大哥给了我们地址,要不写封信,找机会问问赵程有没有办法寄过去。”
她的手机也是政府内部专用机,但和赵程的有差别,赵程能打通外地电话,她的不行,只能拨打本市的,她改了主意,“等赵程回来,我想办法借他的手机联络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