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草微笑不语，杨知非是个有自己思想的活人，他愿意选择谁做对象是他的自由，怎么能是她让不让的？

　　杨知非握住了她的手，“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李芳草笑着朝他点头，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又过了几天，玉米收获的差不多了。

　　男人们被安排去砍玉米杆，扎成一捆捆的，是村里接下来半年做饭烧火就靠这些东西了。

　　黄澄澄的玉米晾晒在村里的公用晒场上，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每人搬了一个凳子和一个竹筐，坐在晒场上，一边聊着天，一边热火朝天的剥着玉米粒，面前的竹筐不一会就剥满了，倒到晒场中间用苇席圈起来的粮仓里面。

　　剥玉米粒的农活看似轻松，其实一点都不好做，玉米粒又干又硬，干一天下来，手上得磨出来好几个血泡。

　　全村只有李芳草可以不用上工，还拿着县里给发的技术员津贴。娄玉娥看着自己磨出血泡的手，心里嫉妒的要冒泡。

　　她看着旁边剥着玉米，魂不守舍的王金兰，问道：“朱旺宗还没回来？这都多长时间了？这么长时间不上工，得少挣多少工分啊！”

　　王金兰回过神，脸色很不好看，不悦的说道：“旺宗是为了照顾他妈，又不是在外面鬼混！”

　　别以为她不知道，娄玉娥就是想看她笑话。这个娄玉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说要去申城，骗了他们不少钱，虽然后来把钱还了，但两人之间的梁子可没化解过。

　　朱旺宗迟迟不回来，早过了当初跟村里承诺的时间了，村里风言风语的，说朱旺宗留城里不回来了，不要她了。

　　王金兰嘴上说着相信朱旺宗，心里的恐慌害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朱旺宗对她早就不如以前，加上她的孩子被弟弟推没了，朱旺宗要收拾她弟弟，她还拦在前面，朱旺宗对她失望透顶。

　　她想去朱旺宗老家找朱旺宗，但没钱，连火车票都买不起，他们家已经借了村里不少钱了，村里不会再借钱给她了。

　　“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没有瞧不起你啊，瞧不起你的是张美香她们。”娄玉娥撇嘴说道。

　　王金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娄玉娥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是真心为你着想。”娄玉娥悄声说道，“咱村里最有钱的就是李芳草，你想去找朱旺宗，不如问李芳草借钱，她那么有钱，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就够你买火车票的！”

　　王金兰剥玉米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娄玉娥满是撺掇使坏的眼神，王金兰撇嘴说道：“我去借，她就给我吗？当我三岁傻子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找李芳草借钱这个想法已经在王金兰心里扎下了根，毕竟王金兰认识的人当中有能力拿出钱的就只有李芳草了。

　　王金兰犹豫了一阵子，最近也确实很忙，玉米收获结束，要趁天气还暖和，土地未上冻的时候浇地，把冬小麦的种子都种到了地里。

　　然而一直到十月底，忙完了地里的农活，朱旺宗还是没有回来。

　　王金兰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的说朱旺宗只是为了照顾母亲了，她厚着脸皮晚上去了李芳草办的扫盲班，说想学习。

　　李芳草没有为难她，给她发了笔和纸，让她复习一下之前她学过的字。

　　王金兰震惊的发现，她之前学习过的字都忘光了不说，跟她一起来扫盲班，坚持学到现在的谭锦绣已经开始读小学六年级的课本了，几乎不用李芳草指导什么，书上的字谭锦绣都认识，读的字正腔圆，十分娴熟。

　　谭锦绣还会写日记，字写的也很工整，还拿着她写好的日记请李芳草批改。

　　王金兰失魂落魄了很久，谭锦绣已经可以小学毕业，脱离了文盲的行列，而她依然是个睁眼瞎。朱旺宗总嫌她粗俗，跟她没话可说，要是她也跟谭锦绣一样学到了学问，朱旺宗是不是早就回来了？

　　来了两天之后，王金兰自认为她跟李芳草混熟了。李芳草还愿意教她，说明李芳草根本不生她的气，她们俩之前的恩怨都消除光了。于是，下课之后，王金兰把李芳草喊了出去，说有话要说。

　　王金兰厚着脸皮把想借钱的事说了，后面跟过来的谭锦绣一听就恼了，推着王金兰让她赶紧回家去。

　　“我跟小李老师说话，你插什么嘴啊！”王金兰气的推开了谭锦绣，面向李芳草时，又摆出了一副愁苦的样子，“小李老师，你就可怜可怜我吧！等我找到了朱旺宗，我带他回来，就还你钱！”

第275章 给朱旺宗姐姐打电话

　　李芳草拉住了还要跟王金兰撕扯的谭锦绣。

　　这个时代很多知青为了回城，不惜抛弃农村的糟糠之妻。

　　她记得九十年代有一部电视剧很火，叫孽缘，讲的就是知青在农村生了孩子，为了回城抛弃了配偶和孩子，孩子长大后去大城市找爸爸妈妈的故事。

　　这些被抛弃的配偶和孩子都是时代的眼泪。

　　但李芳草觉得朱旺宗的事情不好说，朱旺宗和王金兰走到今天这步，也不是朱旺宗一人的错。

　　“你挣的工分还不够家里人吃的，今年生产队给你们家分红都要拿去抵朱旺宗借的债。”李芳草问道，“你说还钱，拿什么还？如果你还不上，我怎么办？”

　　不管是银行借贷还是民间借贷，都要有个抵押或者担保，怎么到了王金兰这里，嘴皮子一碰就能从她这里拿走钱了？

　　王金兰脸色涨红，没想到李芳草这么不给面子，她还以为来李芳草这里上了两堂课，李芳草就应该把她当自己人了。

　　“就是，光嘴上说借钱，我看你是压根没打算还吧！”谭锦绣生气的说道。

　　小李老师对她们多好啊，每天免费教她们读书认字，还提供纸笔给她们用，王金兰怎么能专找小李老师坑呢！

　　几个写完作业，要回家的扫盲班的大嫂们出来了，听到谭锦绣的话纷纷走了过来，问清楚怎么回事之后，你一句我一句把王金兰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家连个进项都没有，拿什么还人家小李老师的钱？”

　　“朱旺宗走的时候借了村里好多钱没还呢！咋又借，你不过啦？”

　　“先前小李老师给了你们家种蘑菇的东西，你们不好好弄，都发霉烂掉了，还好意思找小李老师借钱！”

　　“就是，要是好好养菌子，现在还用找小李老师借钱？”

　　王金兰羞愤不已，辩解道：“我忙着干活，哪有闲工夫去伺候那娇贵玩意儿？再说了，李老师给别人家的蘑菇都好好的，怎么到了我家就不行了？”

　　“你这意思，我故意把不好的蘑菇给你们家？”李芳草气笑了。

　　王金兰瞧见李芳草冷冷的眼神，心里一慌，赶紧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好好种蘑菇的，就是，就是实在分不出空闲……”

　　李芳草说道：“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也不好一点忙都不帮，这样，我和美香去打个电话，问问朱旺宗什么态度，你看怎么样？”

　　王金兰嗫嚅道：“问他干什么？让他赶紧回来，地里的活不等人。”

　　家里没个壮劳力男人，一天天的损失好多工分，王金兰天天都心疼的要命。

　　“我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他，他要是愿意回来，不用你去找他，他自然就回来了，他要是不愿意回来，你去找他，就能把他带回来了吗？”李芳草问道。

　　王金兰抽泣着哭了起来，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哭道：“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她其实心里清楚，朱旺宗上次跟她吵架，搬到知青点，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跟她重归于好的，结果她没保住孩子，朱旺宗彻底心灰意冷了。

　　谭锦绣问道：“小李老师给你出了主意了，你愿不愿意都吭一声啊！”

　　王金兰哭的说不出来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第二天中午，李芳草和张美香一起去了镇上的邮局，给朱旺宗的姐姐打了个电话。

　　朱旺宗的姐姐听对面的人是张美香，语气还挺热情客气。

　　张美香心里膈应的很，直截了当的问道：“姐，朱旺宗先前跟村里说回老家探亲，现在还不回来，什么情况啊？”

　　朱旺宗姐姐语气低落了下去，“美香，我妈过世了，她一直盼着旺宗回来，再见旺宗一面，可惜她没挺到旺宗到家。”

　　张美香吃了一惊，“婶婶过世了？”

　　朱旺宗的姐姐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我们老朱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王金兰这么个鬼东西！前前后后我们给他们寄了多少钱，跟无底洞一样填不满，喂不饱！一早就跟旺宗说妈妈住院了，让他赶紧回家，结果呢，连买车票的钱都没有！我妈临走前还念着旺宗的名字，就想再见见他这个幺儿……”

　　张美香和李芳草听着朱旺宗姐姐悲痛愤恨的哭声，沉默了。

　　良久，张美香遗憾的说道：“姐，我不知道婶婶这事，婶婶在的时候，对我真的挺好的。”

　　“不怪你，怎么能怪你！我妈常说喜欢你，旺宗要是娶了你就好了！”朱旺宗姐姐哽咽道。

　　张美香尴尬不已，赶紧说道：“姐，村里让我问问你，朱旺宗是怎么打算的？先前他跟村里保证的是两个星期就回来，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美香还以为电话断线了，又喂了一声。

　　朱旺宗姐姐说道：“美香啊，这事你让我怎么说呢？旺宗总不能被那女人害一辈子吧？”

　　张美香和李芳草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里都有了底，跟他们猜想的一样，朱旺宗借口探亲回城，不打算回来了。

　　李芳草说道：“朱旺宗要是不打算跟王金兰过了，那就回来说清楚，把婚离了。”

　　是个男人的话就把问题解决了，眼下躲在老家不回来，算个什么事？

　　朱旺宗姐姐不悦的说道：“他要回去了，王金兰还能让他走？旺宗不回去，她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们旺宗好好的人，怎么能让她拖累一辈子？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没用的东西！”

　　“那现在他俩算什么事啊？朱旺宗总得给王金兰一个说法吧！”张美香也十分不满，愈发觉得自己当年眼瞎，把朱旺宗当未婚夫。

　　要是她跟朱旺宗结婚，没准现在被抛弃的人就变成她了。

　　朱旺宗姐姐说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哎，美香，现在政策松动了，没以前那么严了，你想不想回家啊？我们厂最近要招工，你要愿意回来，我找人跑跑关系，让你跟旺宗一个车间上班！”

　　张美香惊悚了，当年就是朱旺宗家找关系，把她跟朱旺宗分到一个村子当知青，简直就是噩梦重现。

　　“不不不不不，我在村里挺好的！”张美香惊恐到都要结巴了。

　　她是想回城，但不想跟朱旺宗在一个地方，如果回城只能跟朱旺宗一个车间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她还是在村里种地吧。

　　朱旺宗姐姐急了，“美香，我们一家都挺中意你的，我妈在世的时候，对你那么好，就一直想让你当我们家儿媳妇。美香，旺宗早就后悔了，这些天他经常看你们小时候的照片，他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他就是一时糊涂，被王金兰那臭狐狸精给迷的昏了头，现在他早就醒悟了，后悔了！美香，只要你……”

　　张美香实在忍不下去了，“姐，我还有事，再见。”

　　说罢，挂断了电话。

　　“这一家子什么人！”张美香挂了电话就开始发飙，“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还朱旺宗后悔了，对她念念不忘，真叫她恶心透顶。

　　李芳草叹气，“朱旺宗太不负责任了。”

　　当初为了跟王金兰在一起，跟张美香翻脸，闹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朱旺宗是头脑发热，对爱情和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可婚都结了，当初两个人爱的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现在落的一地鸡毛，成了一对怨偶。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找张美香当接盘侠……

　　李芳草去找了王金兰，把朱旺宗姐姐的意思转达了一下，王金兰糙黑的手抓着衣襟，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他姐骗人的，他姐一直看不起我，肯定是骗你们的，旺宗不是那样的人！”王金兰哭着说道。

　　李芳草叹口气，转身走了。

　　收了玉米之后，甘省一天比一天冷，李芳草骑着自行车顶着寒风在各个村里里跑，早早的穿上了棉袄。

　　这天，她回了知青点的院子，惊讶的看到两个穿中山装的人坐在院子里，周三喜看到她回来，赶紧过来跟她说道：“这两个人说是京市来的，要找你调查点事情。”

　　“二位同志，我就是李芳草，你们找我什么事？”李芳草走过来问道。

　　两个人指着凳子让李芳草坐下，一个人问道：“赵二虎你知道吧？”

　　李芳草秀眉微蹙，“赵二虎？是赵小凤的侄子赵二虎吗？他不是被判刑入狱了吗？”

　　“对，就是他。”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人说道，“你跟他之前有什么联系吗？写过信，还是发过电报？”

　　李芳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跟他没有联系，我们关系很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