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都是, 而且高考要用汉语，但是我的母语不是汉语，SO……”艾克拜尔耸耸肩道：“幸亏我在唱跳RAP上有点天赋, 不然我父母……”
怎么说呢！鸡娃这事是国际同行。即便是在快乐教育的欧美，保守的中东, 也有本土的“一代不如一代”。
“你呢？”
“我出生时我父亲还没入籍中国，所以只能户口随妈？”
“那你父亲入籍后呢？”
“他入赘了。”
“……”
艾克拜尔的脸上一片空白, 随即竖起大拇指道：“牛叉。”
“过奖，过奖。”想起老妈跨省电话，白成军也有些犹豫：“我爸是泰美？或者叫中美混血。反正听我爸说我素未谋面的爷爷是东南亚的华族，所以我爸入籍中国后自动划到汉族那类。如果我要改民族的话，应该也是随我爸入汉族。”
“……你要改？”
“我妈建议我改。尤其是在……”白成军没有说透，但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我懂。”艾克拜尔把刚染的头发搓成鸡窝，烦躁道：“玻璃天花板嘛！撑死了也就给你个副称，然后还有返乡返贫的骨干计划。”
“你很懂啊！”
“你要是出门就得去警察局报备，你也懂。”艾克拜尔没好气道：“谁叫我是男的。我要是女的，就是每省必备的无知少女，占尽福利又不必返乡返贫。”
“……你还研究这个。”白成军从未考虑到编制问题，甚至在沈凝烟发掘他前，他的目标也只是继承老爸的小网吧，然后在那儿混吃等死地过完一生。
没办法，老爸老妈太给力的后果就是容易养出妈宝爸宝。
“啊！当然研究啦！毕竟是铁饭碗嘛！”艾克拜尔撑着下巴吸咖啡，漫不经心道：“我妈也挺会想的，想让我一唱跳RAP的考编。且不谈我是不是这块料吧！就说三千万的岗位里也就几个自治区的会特招，而且还是有条件的特招。”
“所以你说受益者是谁？我咋觉得我一点儿都没受益，反而还会受到歧视？”艾克拜尔仰天叹道：“更诡异的是，当我站在汉族的角度来看，他们不仅没有受益，反而委屈得家长都要闹起了。”
“……不知道……也不好说。反正最近还是低调点吧！最好别把那边的火烧到自己身上。”白成军跟艾克拜尔加了好友，真诚建议道：“你也知道人的本性是怕麻烦。就怕这事那大了，不仅是上头要一刀切，就连那些看透风向的老板们也会……”
“OK，OK。”艾克拜尔自我安慰道：“好在THE FAITH的巡演早就定了，老板总不能临时把我丢出去吧！不然我的队友和准备巡演的工作人员又得加班。”
“祝成功。”
“谢谢。”
白成君准备离开咖啡馆时看到屏幕在播一部美剧，然后有个很有意思的片段。
知名大企的宣传片里政治正确爆棚，不仅能以肤色组个底妆系列，而且还有大量的女性，LGBTQ，与少数信仰人群。
结果画面一转，这家公司的高层会议里也就几个搞技术的亚裔男子与充场面的非裔，在一水的老白男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说到那个唯一坐在高层会议里的非裔。除了有着略深一号，可以称之为橄榄色的肌肤外，也就剩下卷卷的头发昭示他的黑人血统。
单论外表，他更像是墨西哥人，或是做了特效化妆的白人。
导演擅以镜头暗示社会运行的真正规则，在排完这个高层会议后以第一人称视角拍摄高层走廊。只见在最里头的地方只有一间男厕所，旁边还附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别幻想去不该去的地方。”
“……”白成军突然明白艾克拜尔所说的玻璃天花板是什么意思，然后给沈凝烟发了条短信：【老板，你觉得我有没有必要改个民族？】
难得回校的沈凝烟突然收到白成君的短信，迟疑后还是发道：【没必要。】
【为啥？】
【政治正确。而且你的家庭背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沈凝烟知道他为何问这种话，所以挑明了不好说的事：【面子还是要做的，没准你能吃波红利呢！】
求人的肯定比被求的付出更多。
作为一个脑子正常的资本方，沈凝烟有良心，但也不想没理由地去撞南墙。
现在的问题是社会舆论要怎么收拾，以及被迫收拾摊子的愿意给打手开出多少好处：【放宽心，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收拾好心情准备进组吧！】
【进组？】
【嗯！得亏有这引爆舆论的事，我们被限古令卡住的项目通过了不少，已经开始试镜演员了。】沈凝烟觉得今天真是她的幸运年，不仅有《13thsteam》与《镜中世界》打了个开门红，还有同行疯狂作死，解决了影视部的最大敌人——审核，同时还为群英的新项目做了个免费宣传，让人好奇中国版的古装丧尸片是怎么拍的。
第337章
沈凝烟接触的第一步美剧就是《行尸走肉》。毕竟丧尸一直都是文娱界的热题材, 属于那种不走院线的小碟店冲击年销的秘密武器，能让一群丢掉脑子的人给出比世界毁灭还要迷幻的评价。
当然，丧尸片在有着神秘力量的中国是很难上映的。
注意, 沈凝烟说的是丧尸片，是那种一群人能冲破城墙的R级片，而不是林正英先生所引领的小成本僵尸片。
因为对国内家长的战斗力深有体会, 所以沈凝烟一直拖到《行尸走肉》在国内上架才提出要拍中国的丧尸片，然后……
然后就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暴力与恐怖倒是其次，关键是建国后不准成精的硬规定让沈凝烟真的有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搁现代叫建国后不许成精，搁古代叫历史虚无主义。”
在与审核打交道的这些年里，沈凝烟的幽默感也与日俱增：“不许有血腥镜头，不许有亲热桥段, 不许映射政治, 不许抽烟喝酒，不许……”
沈凝烟一一列举道：“说是拿儿童片的标准申奥也不为过。”
“您先别管申奥的事了, 还是先看看最新的行业通告吧！”特助突然砸下一个蓝色硬壳的活页夹……好家伙！沈凝烟活了二三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这玩意塞得壳子裂开：“这么多？”
“百分之七十的废话+百分之二十的炒冷饭+百分之十的新规。”特助的右臂应该是金属造的, 否则没法解释她能锢住四个满满当当的活页夹：“上架了都能被举报下架呢！更何况是刚过审的项目。”
“……所以现在是版本更新到国际服了？”沈凝烟翻着做好标记的文件，差点没被红线标出的内容活活笑死：“还得是审核！还得是同行！”
正所谓上有政策, 下有对策。
你要团结, 人家就团结不会暴雷的人，甚至把人口不过两三万的绝对少数都请了出来，让其在过审的项目里反复去打没有台词的酱油：“这也算是曲线救钱了。”
沈凝烟知道这事的结果肯定是各打五十大板, 但没料到后续的影响这么大。
大到一些有头有脸的公司都明目张胆地去钻空子：“好处也不是随便拿的。”
不看倒好，一看竟给沈凝烟泼了盆冷水：“没人表态的话我很难办啊！”
沈凝烟从不怀疑友商们的捞钱能力。同理, 她也对友商们趋利避害的本事很有信心：“近期通过的古装项目里有几个开工了？“
“一个。“
“一个？”
“而且还是游戏改编的架空剧，有五毒明教的那种。”特助也是活久见道：“要不是有一定比例的减税, 他们怕是在开机前就要劝退一批演员。”
“劝退演员？”这下轮到沈凝烟活久见了：“我只听说过劝退观众的，怎么连演员都要一并劝退了。”
“……我是来转交东西的，你可别拿这事问我。”特助松开钢铁右臂，沈凝烟的茶杯也应声一抖：“不止是影视业，还有其它的行业新规都等你翻阅呢！”
沈凝烟用食指与大拇指比划了下文件后代，难以置信道：“这些都是近几月……啊不！近几周出台的？”
特助只是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即使用上六万一瓶的鱼子酱精华也难以遮挡通宵留下的黑眼圈：“重点我都标好了，不放心的话可以认真品读。”
特助咬重“认真”二字，眼里的幽怨浓得可以凝成实体：“我今天要早点下班，所以请您（加重！……”
沈凝烟立刻做出“领导你认真说，我好好听”的诚恳姿态。
“晚上不要打我电话。”特助在出门的那刻“恶狠狠”地警告道：“在你用AI顶替我的工作前，我有权要求歇一口气。”
沈凝烟比了个“OK”的手势，直到特助脚步消失，她才对着蓝色硬壳欲哭无泪：“这要怎么看呐！”
医学生的蓝色生死恋也不过如此吧！
但蓝色生死恋好歹是硬货居多，而这摆满一桌的各项规定里有一百五十页的硬货都算行业奇迹。
所以……
“我是要一页页地看呐，还是挑特助划的重点看？”沈凝烟与蓝色硬壳深情对视了会儿后还是决定牺牲自己，避免踩坑。
当然，开看前她还是把某些人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遍，感谢他们让她拿出高考的精神应对这些蓝色硬壳。
得了两日带薪假的特助在高科技的支持下容光焕发地回来，结果一进董事长办公室就被有气无力的沈凝烟吓了一跳。
“早！”头发扎成冲天揪的沈凝烟打着哈欠道：“我把你带来的文件都看完了，确实让人眼前一黑。！”
沈凝烟的指甲在灰蓝色的硬壳上划出白痕，结果没等特助问她疼不疼，她就在那儿捏着小指连连闷哼：“我的指甲……”
特助过来瞅了眼，波澜不惊道：“劈了，但没劈到线，应该是断掉的指甲卡进缝里。”
痛感渐退的沈凝烟终于钳掉要掉不掉的指甲，然后吸取刚才的教训，改为屈指敲敲蓝色硬壳：“怎么说呢？”
沈凝烟的表情非常古怪，古怪到让人感叹人的脸上居然可以完美融合“复杂”与“迷茫”这两种对立情绪：“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吧！嗯！就是那么回事。”
特助：“……”所以到底是哪回事啊？
吐槽归吐槽，特助的职业素养还是令她努力扒拉出有用信息：“所以你的丧尸计划还有必要提上议程吗？”
“没有。”沈凝烟斩钉截铁道：“这个热闹是不能碰的，碰了容易血本无归。”
“哦！”特助也没多问什么，不过待她转身离开时，沈凝烟又突然叫住了她：“要是有人打电话问群英商量得怎么样了，就说我们还在讨论，还在开会。”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特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那要是三月后问你商量好没？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剧本没写，年后答复。”
“那要是年后有人过来问呢？”
“海选演员，后年答复。”沈凝烟摊手回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了，再多就只能买本《糊弄学》。”
“那要是两年后还没平息呢？”
“港澳台加东南亚。你不阻止资本去港股上市，还想阻止资本去别地拍片？”沈凝烟意味深长道：“优惠也是有优先级的。当我拿出这一手时，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
“按闹分配的感觉不好受啊！”
第338章
当老板前的沈凝烟非常讨厌繁文缛节, 决定制定员工守则的都是官僚主义的中毒者与没事找事的典型。可是当她开始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后，她才明白繁文缛节所针对的不是循规蹈矩的正常人和突破常理的天才，而是蠢货。
尤其是些看起来没啥问题, 但却能给同行带来极大“惊喜”的蠢货。
而比让蠢货整顿行业更无语的是爱拍脑袋的加码爱好者和蠢货一样特别喜欢没事找事，非要整点新闻来彰显他们擅揣圣意。
就比如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