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们能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明日他们就可能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微臣要替救命恩人报仇是真,也确实藏有私心,微臣就见不得他们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的模样。”
皇帝听得直指他:“你胡说些什么,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看似好笑无奈,但脸色却越发阴沉。
世家高人一等的模样,确实碍眼。
皇帝看着裴渡还在捡地上的棋子:“别捡了,你捡这些棋子还不如想想怎么应对陈家,三皇子从方才起,可就在外候着请罪。”
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暗示裴渡这些话三皇子可都会听到。
裴渡只是顿了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只要陛下护着微臣,微臣便谁也不怕,未来不管哪位皇子得势,微臣只管追随皇上。”
他说到这里忽然泄了气:“反正所有人都在告诉微臣,微臣这样的宦臣在历史上从没好下场,趁着皇上还宠着微臣,微臣能嚣张跋扈几年便嚣张跋扈几年,到时候便是死了,也是微臣赚了。”
若是叶晚棠在此,她看到这样的裴渡都得揉眼睛怀疑人生。
但裴渡能靠着自己活到现在,走到如今这位置,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
裴渡这破罐子破摔的话,皇帝听得气笑了:“越说越不像话!也不怕朕掌你的嘴。”
嘴里骂着,眼底怒气却越发重,裴渡说的无非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
裴渡最后什么下场,他不在意,但他还没老呢,那些大臣就开始纷纷站队,开始投向皇子,甚至还开始琢磨怎么清算他的老臣,当他死了一般,真正可笑至极。
他还没死呢!
“便是陛下掌嘴,微臣也不能改口,更不是他们随便能收买的,一条狗都知道认主,微臣难道……”
皇帝抬手阻止裴渡说出后面的话:“行了,越听你说话越生气,还不如闭嘴来下棋。”
裴渡这话粗鄙,但说到了他的心里。
一条狗都知道认主,那些大臣却和墙头草一般,暗中还要怪他偏信裴渡。
认主的狗和墙头草,他当然选择认主的狗。
况且,这还是一条指哪打哪,他一眼看到就喜欢的好狗。
裴渡听到这话,便知道这一关他是过了。
正好棋子也捡完了,裴渡应声:“是。”
但他却不像往常坐到皇帝对面,而是跪在棋盘下。
面对皇帝询问的眼神,他义正言辞:“陛下没叫微臣起来,微臣继续请罪。”
皇帝瞪了他一眼:“那你便跪着吧。”
“是。”
第190章 中毒
裴渡还真就跪着和皇帝下起棋来,太监看着犹豫开口:“陛下……三皇子还在外跪着。”
“让他回去好好反省,告诉他,朕是老了,但还没死。”
太监一听立刻跪下请罪,皇帝不耐烦挥手:“别废话。”
也是时候好好警告那些世家了。
他回头就看到裴渡偷着乐,皇帝一看无奈:“你啊你!”
两人下棋,很快渐入佳境。
皇帝喜下棋,但因为是皇帝,没人敢赢他,久而久之便不喜欢和人下棋了,好在现在有了一个裴渡。
裴渡倒是杀伐果决的,也不管他什么身份,拼尽全力下,两人厮杀不停,有赢也有输,倒是有几分意思。
棋局正焦灼时,皇帝忽然开口问道:“你似乎挺看重叶家那丫头。”
裴渡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防备的点了点头:“外头那些人总骂微臣无情无义,微臣就偏要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给他们看。”
说完似乎反应过来了,裴渡补了一句:“她毕竟是微臣救命恩人。”
皇帝无奈:“你啊。”
他看出来了,裴渡看重叶晚棠是真,但前一句才是他真实想法。
裴渡有些懊恼,却不敢狡辩:“微臣和陛下实话说吧,便是再重来一次,微臣还是这么做,微臣堂堂督主,放出话说叶姑娘是微臣救命恩人,结果他们还敢算计叶姑娘,这完全是打微臣的脸。”
“微臣今日若什么都不做忍过去,往后便再没人在将微臣放在眼里,谁都要爬到微臣头上,那陛下留着微臣还有何用?微臣离死也不远了。”
“微臣得皇上和皇后娘娘重用,才尝到权利的滋味,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可舍不得这么死。”
“微臣不怕他们骂微臣,也不怕死,反正只要陛下相信微臣就好,但绝不能被人骑在脖子上屈辱而死。”
皇帝听着裴渡的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裴渡啊裴渡,这样的话你也敢跟朕说。”
“这些话别人都是藏着掖着的,你倒好,要不然就闷着,要不然就不管不顾什么话都往外抖。”
裴渡低头:“反正微臣认罚。”
潜意思就是他认罚却不认错。
皇帝又说了几句裴渡,但对叶晚棠的疑虑,也在裴渡几句话中打消。
说起救命恩人……叶家那丫头的父亲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虽然最近总是闹出许多事,不太像话,但裴渡愿意护着就护着吧。
不过一个阉人……他自己都说了,活不长。
更不值得他费心。
两人痛快厮杀了三盘,皇帝赢了两盘,直到要用午膳了才停。
裴渡就这么跪着陪皇帝下了半响棋,告辞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一看便是跪多了,完了还偷瞄了御膳。
皇帝看着怒气消了许多:“今日没用膳?”
裴渡沉默,一副忙着要请罪,谁还有心情用膳的模样。
皇帝看他又不吭声了,变回闷葫芦,无奈摇头:“留下陪朕用膳吧。”
“微臣多谢陛下恩典。”裴渡瞬间来了精神,都没考虑立刻应下。
皇帝看着他迫不及待,面上还装出冷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年纪到底还小呢。
等御膳上了,裴渡还懂事的站在一旁给皇帝布菜。
皇帝故意没开口,看着裴渡一本正经喉结却滚动的模样,看了片刻热闹才大发慈悲放过他。
“行了,坐下一起吃吧,布菜有他们。”
“多谢陛下。”裴渡立刻坐下了。
大概又饿又渴,宫人盛了一碗汤,他接过去就喝了。
宫人看着面色一白,她原本以为裴渡接过去是要借花献佛递给皇上的,没想到他自己喝了。
宫人不敢说什么,急忙又盛新的。
皇帝看着也皱了皱眉,但看着裴渡嘴唇干裂,也就没说什么。
对这些粗鄙阉人,他要求不能太高。
即便裴渡他见到第一眼便觉得亲切喜欢,但也不能改变他的出生。
裴渡三两下就将那碗汤喝了,皇帝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汤,刚喝了一口,裴渡忽然面色一变。
“陛下且慢,有毒!”
皇帝猛地抬头:“什么?”
“汤里有毒。”裴渡话音落下,猛地呕出一口血。
“大胆!放肆!”皇帝大怒,阴森的目光看向了验毒的太监:“查,给朕好好的查!”
那汤本来是他要喝的,若非裴渡先喝了,那吐血中毒的便是他了。
不对,他也喝了一口。
“太医,宣太医,陛下中毒了。”
裴渡也反应过来了,明明自己脸色都青了,嘴角带血,却最关心他:“陛下,催吐,先吐出来。”
裴渡摇晃着身体过来,道一声陛下恕罪,给皇帝催吐。
等皇帝吐出来,他才备背过身催吐,但已经有些赶不及。
太医很快赶来,经过诊断道皇帝因为喝得少,催吐及时,毒性很小,只要再吃几服药便可。
倒是裴渡,喝了整整一碗,加上催吐不及时,毒性已经进入体内,甚至医治也不及时,先给皇帝看了才给他看,只能慢慢拔毒。
“若非裴督主身体异于常人,耐药耐毒性好,一般人拖到现在,药石罔效。”
“治好裴渡,治不好提头来见!”皇帝深知这是裴渡替他挡了一劫,若非裴渡今晚死的就是他。
他拍了拍裴渡的手:“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让太医先给你看。”
面上露出些许愧疚。
裴渡却摇头:“陛下身体才是最紧要的,微臣皮糙肉厚。”
裴渡的态度让皇帝面露欣慰,愧疚得也更真实了些。
“也就你这个傻孩子这样想了,放心,朕一定揪出下毒之人,给你报仇。”
“微臣叩谢陛下,幸亏陛下没事。”
皇帝拍了拍裴渡的肩膀,没说话,神色却温和许多。
皇帝这一查,顺藤摸瓜的却意外查到了崔君昱头上。
崔君昱是皇帝亲自教养,最不一样的长子,越在意便越愤怒。
“孽子,孽子!还不快让他提头来见!”
崔君昱消息滞后,甚至都不知道皇帝中毒,听到孙胜男闹,才知道叶晚棠也出事了,急着去找她,却没能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