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音在一旁瞧着，此时站起身，“我陪二姐姐去，我就在门外等着，你出来就能见到我。”

段徽柔忙点点头，一把抓住了段清音的手，紧张的心这才慢慢落下来。

到了太夫人这里，段清音果然在门外等着她，笑着送她进了门。

段徽柔随着万妈妈进门，双手藏在袖中紧紧地绞在一起，整个人脸上的神色紧紧绷着。

绕过四扇山水大屏风，进了内室，瞧着祖母坐在临床的暖榻上，段明曦坐在她对面，背后靠着大红团花锦缎的软枕，鬓边赤金嵌宝的金钗熠熠生辉。

“孙女见过祖母，见过王妃。”段徽柔低头上前见礼。

太夫人看了明曦一眼，随即对着段徽柔笑道：“快起来，坐下说话。你姐姐就是要跟你说一说姜良娣的事情，你别怕，有她护着你，姜良娣不敢对你如何。”

段徽柔木然地点点头，她心里担心极了，段明曦这张脸可比姜素洁可怕多了。

“二哥跟我说了姜良娣给你下请帖的事情，如今你能把伯府放在前头，为这一大家子人安危着想，做的是对的。”明曦看着段徽柔声音平淡的开口。

曾经她想着，自己成了王妃，段徽柔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那时她心里肯定十分痛快，往昔的仇人，只能仰望她的鼻息，多解气。

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日，段明曦发现她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这种无所谓不是她大度，而是真的已经放下，不在乎了。

因为段徽柔也好，姜氏也好，如今的她们已经对她构不成任何的伤害。

段徽柔亲耳听到段明曦这样说，紧绷的心微微松了一分，她依旧没看她，低着头说了一句，“我也不是为了你，我是怕害了家里兄弟的前程。”

“你能这样想最好，毕竟娘家越强你将来的日子就能越好。”段明曦也不管她这话是真是假，只要有这个态度就成，“我见你有一件事情要跟提前跟你知会一声，我已经写信给太子妃，说了姜素洁给你递帖子的事情。”

太子妃？

段徽柔猛地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你跟太子妃说了，那表姐在东宫可怎么办？”

明曦定睛望着她，“要不你现在去东宫跟太子妃亲口解释一下？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你不想伤到姜素洁，那么姜素洁必然会借你的手害伯府，你可要想好了。”

段徽柔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凝成一片灰色，如果一定二选一，她自然是选自己的手足兄弟。

只是，表姐也有那么多年待她好的时光。

“你对姜素洁所有的不忍，一旦松动开一个口子，最后都有可能变成刺向亲人的刀刃。段徽柔，你自己找死我不拦着，但是如果你要是连累了我，我会让大夫人，段愉，段琪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第405章 她怎么还能骂人呢

段徽柔知道段明曦说到做到，她这个人哪有什么心，别人先不说，若是大哥被她牵连，只大嫂一个就恨不能剥她的皮。

“你别瞎说，我不会这样做的。”段徽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跟她早就断交了，她送来的请帖我一次都没回，直接让人拒绝了。”

“姜素洁与你相识多年，最是了解你的性子，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私下跟姜素洁见面，就算是姜家请你过去，你也不要去。人笨没关系，听话也能过得好。”

段徽柔给气哭了，她怎么还能骂人呢？

她才笨呢！

她只是心软而已，才不是笨！

太夫人没想到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此时也沉下脸来，看着段徽柔道：“你姐姐不会害你的，但是旁人就不好说了，你切记住了，最近不要出门了。”

“知道了，祖母。”段徽柔红着眼应了，整个人焉哒哒的，她这不就是变相的给禁足了吗？

段徽柔哭着跑了出去，太夫人叹气连连。

明曦不为所动，看着太夫人说道：“您不用难过，总有一日她会感激您今日的决定。”

“祖母一把年纪了，只盼着你们的都好好的，其他的也就不在乎了。”太夫人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是她没能管好这个家，让家里的孩子被姜氏带歪了。

也是她自己目光短浅，顾了面子顾不上里子，当初蒙了眼睛盯上了明曦的钱袋子。

若是她当初能有一颗公正的心，哪里就能让她们姐妹走到今天这一步。

太夫人看着明曦半晌，到底没能说出让她让一让徽柔的话。

受委屈的是她，吃亏的是她，怎么还能让她再让着徽柔，归根结底还是她错了。

太夫人压下心里复杂的思绪，定定神，看着明曦说道：“姜家那边不然祖母亲自走一趟？”

明曦摇摇头，“您一把年纪了，何必再去那边，姜家如今出了个良娣，以为爬上了东宫这艘大船，您要去了，只怕也白跑一趟。”

白跑就算了，若是受了闲气再气病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难道就这样算了？”太夫人蹙眉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姜素洁非要见段徽柔一面，您还可以这样做……”段明溪在太夫人耳边轻声数语。

太夫人面带惊愕，随即面色舒缓，眼中也带了笑，“这倒也是个好法子，只要她不起坏心算计咱们，自然用不上，若是她不死心非要下狠手，也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那您千万记得，这事儿不能跟段徽柔说。免得她心软，又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祖母知道轻重，放心吧。”

“有您老在，孙女哪有不放心的。”

太夫人心头苦笑，人这辈子是不能做亏心事的，早早晚晚都要遭因果的。

明曦与太夫人说完话，去给老太爷请安。

老太爷夜里着了凉，这几日一直养着，见到明曦回来也知道为了何事，就问她，“都安排好了？”

明曦笑，“是，只能让祖母多费心了，孙女实在是不孝。”

老太爷轻咳一声，“我们两个老家伙，能做的也不多了，我听你大哥说，卫国公如今在朝堂上处处跟东宫针锋相对，这可不是好兆头。”

明曦抬眼看向老太爷，“您是怕卫国公因此被陛下不喜？”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老太爷看着明曦，“你跟王爷也要步步谨慎。”

“是。”明曦点头应下。

老太爷前半生戎马天下，一马当先，意气风发，可惜人到中年之后，反倒是规行矩步，越发谨慎。

端王跟太子之争，哪里是想停就能停的，若真是步步谨慎，就只能如以前一般被动挨打。

以前被动是没办法，但是现在明曦跟萧沐宸都不想这么憋屈着过日子。

只是也没必要说出来让老太爷担心，只要他们准备充分，结果是好的，老太爷也就安心了。

在伯府吃了顿饭，明曦就要回王府。

二夫人亲自送明曦出门，就跟她说了儿子的事情，想让明曦劝劝。

明曦听了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对着二夫人说道：“二婶，这件事情还是要堂兄自己能想通，咱们也不能逼着他读书不是？”

“话是这么说，也不能真的让他管一辈子庶务。”二夫人都要愁死了。

明曦想了想道：“那我跟堂兄聊一聊再说。”

二夫人眼睛一亮，“你等等，我这就去叫他。”

二夫人高兴的竟然亲自去把儿子拽了来，明曦哭笑不得，见段缙一脸尴尬之色，笑道：“二婶，您先去忙，我跟堂兄说说话。”

二夫人忙点点头，“你们说，你们说。”说完转身就走了。

段缙：……

真是亲娘啊。

“大妹妹，给你添麻烦了，肯定是我娘跟你说了什么。”段缙真是尴尬得像要找条缝钻进去，太丢脸了。

“堂兄，二婶为母则强，总归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越来越好的。”

段缙沉默一下，“我知道。大妹妹，我是真的用心读书了，但是可能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子，结果你也看到了。”

“堂兄，你想不想做官？”明曦看着他问。

段缙对上明曦真诚的眼神，到嘴的话硬是咽回去，一脸颓丧的苦笑，“你问我，你说我能骗你吗？这世上有几个不想做官的？可我考不上啊。”

“考不中可以捐官。”明曦道。

段缙：……

“只是堂兄，捐官的路子很难走，而且也容易被人耻笑。不过，如果你真的有本事，总能熬出头。你敢不敢？”

段缙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明曦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段缙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道：“大妹妹，咱们家里的兄弟都是考出去，就我捐官，你们不怕丢人吗？”

“如果觉得丢人，为什么又会有捐官的存在？”明曦道，“堂兄，捐出来的官，也有人走得堂堂正正，这路要看你自己怎么走。

再说，满京城豪门大族给家中子弟捐官的多了，难道他们不怕丢人吗？很多事情，存在即合理，做事只顾脸面，怕是终将一事无成。”

段缙：……

果然能拿下端王的大妹妹，就不是一般人。

听听这话说的，他真是自愧不如。

第406章 钓一条大鱼

“你容我再好好想想，如果我现在捐官，家里的事情怎么办？”段缙皱眉，手上的一摊子事儿，总不能扔下不管。

“咱们家养着这么多管事是做什么用的？”明曦笑道，“堂兄，知人善用啊。我知道你为家里人着想多，但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以后堂嫂生下孩子，你也得为自己的孩子铺路不是吗？”

像她，手上的生意也不少，难道要她天天出门去管着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

哪个大家族手里的生意少？

在家管庶务，将来他的孩子们呢？

难道也要像他一样管庶务不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段缙这回脸色就郑重多了，对着明曦说道：“我想好了一定跟你再商议此事。”

明曦应下，这才上了马车回了王府。

等马氏跟着肖氏回府之后，就被婆婆叫走了，听婆婆说让王妃帮着劝夫君后，马氏的脸色也有些不一样了。

“娘，能行吗？”马氏自然希望丈夫能有出息，但是若是他真的不喜欢，她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