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他说。
商小莺看看腕表,忙活一通下来,时间不早了,苏衡已经下班,她得赶去香锅鱼餐厅。
“多少钱?”男子问。
“嗯?”
男子瞥一眼床头柜上的票据,“一共多少钱?”
商小莺释然,笑,“不用急着还。”
男子取出一个存折,递向她,“我没带多少现金,明天你可以拿着存折去取钱。”
“我说了,不着急。”商小莺双手抄进风衣的口袋,“我明天再来。”
“能不能解决一下车的问题?”男子转手拿出车匙,递向她。
“交给我办,你放心?”
“当然。”
“那好。”商小莺上前一步,接过车匙,“明天我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处。”顿一顿,故意折腾他,“早餐想吃什么?”
男子果然又不可控制地皱了皱眉,“随你安排。”
“那么,安心休息。”商小莺转身向外。
“如果见到四哥,别提我这一茬。”
“知道。”商小莺回身,笑着看他,“先前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你是嫂子的好朋友,商小六。”
商家这个家族,到如今还按大排行,商小莺在家族姐妹中行六。
商小莺笑得现出两颗小虎牙,“姓虞的,明儿见。”
虞仲开也牵出了清朗的笑,“明儿见。”
赶去餐厅的路上,商小莺回顾之前的一幕幕,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太久没见了,以至于她不能第一时间认出那个人。
而他除了病态和更好看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
以前只知道,虞仲开是苏衡的朋友,交情深浅则是不得而知。
比起别人,虞仲开跟苏衡一起出现的次数很少。
商小莺猜测,蕾蕾和然然大概已经忘了那个人,而她记得,印象最深的是,他有一双和四哥一样特别明亮也特别好看的眼睛。
辞职之前,她经常在心里抱怨:话剧团里所谓的男花瓶,长相不尽人意也算了,眼睛也没什么神采,不论表演还是排练,都让她这个见识过真正男妖孽的人兴致缺缺。这样抱怨时,有那么几次,脑海中闪烁的是虞仲开星子般的眼眸。
可以说,虞仲开在她记忆中,是有点儿分量的存在。
商小莺按时到了餐厅,苏衡与孟蕾早她一步。
她备的礼物,是给杨清竹和孟蕾各一件羊绒大衣。几个月之前,托海外亲友找知名设计师定做的,寄出到签收的时间几乎与服装定做制成的时日持平,也是无语得很,好在算是及时到手了。
两件大衣的款式相同,颜色亦同是米色,商小莺迫切地想看到想象中的画面成真,当即取出来,要母女两个穿上试试。
苏衡很捧场,取出孟蕾近来常待在挎包里的照相机,“赶紧的,趁光线还好,照几张相。”
“对对对!”商小莺笑着拍手,也拿出自己出门必带的相机。
杨清竹和孟蕾失笑,大大方方地穿上大衣。
大衣样式简约优雅,没有年龄段之分,只要肤色气质可以驾驭就可以。而对于这对母女来说,基本没有不能驾驭的时装。
“我真的太喜欢了,妈也一样,对不对?”孟蕾见母亲点头后,忍不住对小莺说,“谢谢,我真是爱死你了。”
“我也爱你,尤其你跟阿姨都美得吓人,不爱才怪。”商小莺由衷地笑着,转向苏衡,“四哥,我可不是夸自己送的礼,是真好看,对不对?”
苏衡莞尔,“对。”停一停,又说,“横竖折腾一趟,怎么不做上你跟张然的?四个人一起穿,更好看。”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下回就这么办!”商小莺说的是心里话。
苏衡偏一偏头,示意她,“把相机放下,先一起合个照。”
“好!”
商小莺丢下相机,跑到杨清竹另一侧。
杨清竹展臂,一左一右,将女儿和小莺揽住,绽出的笑容分外明艳。
两个女孩俱是爱娇地偏头,美丽的容颜凑向她。
真是分外动人的画面。
苏衡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候,拎着大包小包的张然赶过来,一瞧这情形就不满了,“居然撇下我偷偷摸摸拍照?太不像话了!”
“你才偷偷摸摸的呢。”孟蕾笑说,“个慢性子,来得晚还好意思说别人?赶紧来照相。”
“好呀。”张然连忙放下东西,跑过去先把小莺拽到一边,搂住杨清竹,“阿姨是我的!”
惹得其余几个人哈哈大笑。
张然也是给母女两个各备了礼物,送孟蕾的是颇有来历的银镶宝石手钏,送杨清竹的是一枚水晶胸针。
有她和商小莺插科打诨,相机在几个人手中游转,苏衡也不得不配合几个女子,拍了几张照片。
喧闹了一阵,杨清竹转去厨房忙碌。
梁东越、李烨林、成煜、王学坤相继而至。
成雪没来,但是备了礼物,托哥哥转送。
成煜照实说了,孟蕾由衷道谢。
这晚众人享用的,是地地道道的传统宴席,有大家耳熟能详却懒得耗时耗力去做的开水白菜、扬州狮子头等名菜,最后上桌的,自然是菜码臊子丰富的长寿面。
席间,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到了中途,便是三两个凑在一起,边喝边聊投契的话题。
商小莺把孟蕾、张然拉到身边,悄声说了遇到虞仲开那件事,末了提了提他不想让苏衡知情的话。
张然半月形的大眼睛忽闪着,“那是谁?我认识吗?”
孟蕾则是心念数转。
平时她一想到苏衡的好友,就感觉差点儿什么似的,这会儿明白了,还差一个虞仲开。
前世大概是病了三四年之后吧,虞仲开才正式出现在孟蕾和苏衡的小家庭里,一年也就串门三四次的频率。
孟蕾对虞仲开的印象,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沉郁、锋芒、狠戾,并非通过短暂相处得来,而是通过他老人家在外面的一些作为。
简而言之,那也是个干大事的人,前世介入的还不是一般的大事。
这辈子,在这一天听到他的消息,勉强可算他提前现身了,是好事,闲下来可以跟苏衡聊聊这个人。
孟蕾想着这些的时候,商小莺已经耐心地给出提示。
张然尘封的记忆扶苏,手一拍,笑靥如花,“原来是他啊,记起来了。”
孟蕾说:“我也想起来了。”顿了顿,又说,“回头让然然和你一起去取那辆车。”
“准确地说,是让然然的司机二顺哥,和我一起去取那辆车。”商小莺说。
孟蕾忍笑。
张然挥着手去掐小莺。
曲终人散后,苏衡让大尧送杨清竹和梁东越回住处,自己则与孟蕾散步回家。
路上,苏衡展臂拥着孟蕾,提起过一阵要出门的事。
“出差吗?多久回来?”孟蕾问。
“不是出差。”苏衡略一迟疑,问她,“你还记不记得虞仲开?”
孟蕾眼角一跳,“巧了,这一阵跟小莺她们扯闲篇儿,聊到过虞仲开。”
“我要跟他一道出门,办些私事儿。”
孟蕾等了两三秒钟,没等到下文。
他不想撒谎又不能和盘托出时就会这样,只说事情的部分性质。
孟蕾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牵出柔柔的笑,“那你可要记得,把我和交易所的事情安排好。”
“这是一定的。”苏衡稍稍松了一口气,打心底感谢她不追问,“但是,这次出门得一个来月,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别总搞的我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苏衡哈哈一乐,低头快速地亲她一下。
“而且,你不在家,我可以跟妈一起住,这也是好事。”
“没错。”
“不过,你跟虞仲开的交情有多深,得告诉我。这一点我应该心里有数。”
“你不提也会跟你说。”苏衡简略地讲了讲这几年和虞仲开的大致情形,“高考时他遇上意外,没能参加,干脆不考大学了。计算机方面,他是真有天赋,靠一台二手电脑自学,现在卖程序方面的收入已经很高。”
虞仲开在事业方面是IT高手,孟蕾上辈子就有耳闻,所不知的是这样的由来,不免感叹:“也是实打实的牛人啊。”
苏衡进一步解释:“没黑没白自学闹的,明明就在这个城市,他这几年跟隐居似的,要找他商量什么事,都得在电话里说清楚。”
孟蕾只有片刻的释然,“我模模糊糊地记得,他家里人不少,长辈也是二婚,跟他关系不好,怎么会允许他过清净日子不捣乱?”
“早就闹翻了,不知道他把家里人撵哪儿去了。”
“嗯?为什么事?”孟蕾一面笑那的确是虞仲开办的事儿,一面好奇原因。
苏衡牙疼似的吸一口气,“他错过高考,是家里根本不想让他参加,供他上高中都特别勉强。那天早上,一家人合伙在饭里下了安眠药,提前一个多小时喊他吃。
“他吃完之后看时间还早,就想再看会儿书,结果看着书睡着了,等醒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他这辈子大概就受过那么一次窝囊罪。
“当然了,特别可惜,他低我一届,各科成绩跟我差不多。也是因为成绩太好,他家里才干脆不让他考试,提前给他找好了一份工作,那时候,成绩好的高中生,在一些单位待遇不错。”
孟蕾听他说着就已皱眉不止,“可真缺德,是欠收拾。”
不想供人上大学,直说不就得了?突然对尖子生来那么一记损招,要是赶上心理素质跟上辈子的她一样差的,不定被打击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