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觉得,狂野又雄壮的阿大,此刻竟十分具有母性光辉?
但很快,关月旖又被妈妈叫去一边帮忙了。
四个女人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多……
直到客流量慢慢减少,关春玲才张罗着收了摊子。
关月旖又注意到,妈妈收拾好摊子以后,阿大竟然也跟了来?
而阿大白天捡到的那只小熊,被他用衣服捆了起来,将小熊背在了身后。
活像一个背着孩子准备出门劳动的农妇。
不过——
关月旖压低了声音问妈妈,“阿大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啊?”
关春玲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小声说道:“就让他跟着吧!我们回去再说!”
关月旖皱起了眉头。
很快,关月旖就明白了。
因为当关春玲推着自行车走到半路的时候,一群坐在马路边拿着啤酒瓶对嘴吹的二流子,正冲着她吹口哨:
“串串香,今天又搞得这么晚啊!天天这么晚,太辛苦了!你就跟着哥哥嘛,哥哥养你。”
“咦?串串香今天还喊了几个姐妹来啊?怎么?是不是还考虑到你一个人陪不了我们那么多人,所以给我们一个介绍一个女朋友?”
“串串香!你来说一说,到底是你的卤蛋香,还是哥哥我的蛋香?”
“哈哈哈哈你应该这么说,串串香,我来尝尝你的卤蛋,你来尝尝哥哥我的蛋蛋……”
……
混混们发出了刺耳且嚣张的哄笑。
关春玲面色惨白。
黄爱萍和她妈妈也被吓够呛,哆嗦了起来。
关月旖被气得不轻,攥紧了拳头。
可是,她这边也才四个女人,对方看起来差不多有七八个男的,还都是年轻的。
没有胜算。
不过,混混很快看到了跟在关春玲身后,顶着一头乱发、身背小熊还昂首挺胸、雄纠纠气昂昂的阿大……
他们很快就不吭声了。
就这样,一众女人终于平安回到了平安巷。
阿大很自然地想跟着关春玲进屋。
被关春玲拦住。
他站在院子门口,很惊讶地看着关春玲,眼里还带着委屈……
关春玲去屋里拿了个被卷起来的纸皮,又走了出去,将纸皮展开,铺在何婶家门口。
阿大赶紧把背在身后的小熊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小熊放在纸皮上,他也脱了鞋,坐在纸皮上,满眼幸福地看着小熊。
关月旖盯着阿大,心情复杂。
关春玲招呼关月旖,“快进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关月旖又看了阿大一眼,回了屋。
黄妈妈本来对今天挣了多少很感兴趣,已经想好了一回来就要找关春玲打听一下的。
可闹了这么一出,黄妈妈非常担忧地问关春玲,“月月妈,那些混混……天天都在吗?这附近没有公安巡逻的吗?”
关月旖也看着妈妈。
她觉得不太对。
在回小镇拿通知书之前,她已经陪着妈妈在这儿摆了大半个月的摊,从来也没见过这些混混。
怎么她一回去、妈妈一落单,就有混混骚扰妈妈了呢?
果然——
关春玲恨恨地说了起来。
那些混混可能是酸辣粉老板找来的。
关月旖出发回小镇的那天,酸辣粉老板就没去摆摊。
然后那一天,城管专门去美食巷那儿赶关春玲她们,说有人去他们单位举报,说小贩们影响治安、影响市容市貌什么的,非要赶了大家走。
后来,卖煎饼果子的小老板打听到了真实情况——他有一个老乡在城管大队当清洁工,问了一嘴才知道,是酸辣粉老板去举报的!
大家都气坏了,关春玲也生气。
然后大家就在商量,这个局面要怎么处理。
因为城管说,不允许小贩们再摆摊了,要么就是正儿八经交管理费,然后步行街管理处会固定划个地盘儿给他们。
可这个费用特别贵,和租店没什么两样,大家都不想出这个钱。
最终,还是关春玲出了个主意。
她说:“不如我们去找找那些正规店铺的老板,愿不愿意把他们门口的位置,出租一小块给我们。我们比对一下价格,看是管理处开的价格便宜,还是店铺开的价格便宜,哪边便宜我们就去哪边。”
就这样,大家一起去问。
最终问到好几家愿意出租门口空位的店铺,又比对了一下价格,觉得比管理处的价格便宜好多,最终,大家一一分散。
关春玲就去了红姐糖水铺。
当时关春玲还以为问题解决了。
没想到酸辣粉老板知道大家都找到了“归宿”以后,就更生气了!
因为,他虽然害得大家都不能再聚集在免费的美食巷那儿摆摊了,但他也不能在那儿摆摊了呀!
而且别人都找到了更好的去处——虽然要交点儿钱,但也因为是在正儿八经的步行街上,一来客流量更大,二来根本不会有人赶他们,大家的生意变得更好了!
可酸辣粉老板因为手艺不精,生意不好,根本没钱交摊位费!
他能不生气吗?
于是恼羞成怒的酸辣粉老板就找来了一群混混,告诉他们,关春玲是个单身女人……
这些混混秒懂。
他们开始在半夜关春玲回家的路上,特意等着她!
那次关春玲没有防备,甚至在这些混混靠近她时,她还误以为这些人是来找她买宵夜的,没想到这些人抓住她,要把她往黑乎乎没有路灯也没人的巷子里拖。
吓得关春玲尖叫——
电石火光之间,她突然想起李叔的交代,立刻大喊,“阿大!阿大!抢孩子了!抢孩子了!”
在那一刻,关春玲是绝望的。
因为这儿距离阿大夜宿的地方还挺远,她不确定阿大能不能听到。
但在她的衣裳被人扯坏的时候——
阿大冲了过来。
一个阿大,就把十来个混混给放倒了。
混混们大骂着走开。
阿大则浑浑噩噩地看着关春玲,似乎在等着她给他一个解释:不是说抢孩子吗?孩子呢?
当时关春玲比较激动,语无伦次地跟他说了很多很多,也不知道阿大听懂了没了。
总之,他默默地跟着关春玲,一直跟到平安巷。
如果不是关春玲阻止他,他大约还想跟她进屋。
不过,被关春玲拒绝了,他也没说什么,就乖乖地呆在何婶家门口,坐着睡着了。
从那天起,关春玲索性白天就管阿大的一日三餐,又交代他,她回家的时候,让他跟着。
也不知道阿大到底听没听懂。
也有可能是因为关春玲给他一日三餐,他就一直跟着关春玲了。
听到这儿,关月旖被气得不轻。
她心疼得要死,一把抓住妈妈,“你别没报警?”
关春玲在讲述的时候,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可怕的一切,委屈得不行,抹着眼泪说道:“我哪儿敢报警啊!我是个摆摊儿的,万一报了警,公安找我要个体户营业执照、找我要卫生许可证,我哪拿得出来?我那不是想着,万一那些混混没被抓,而是我这个无证小贩被抓了呢,那可怎么办!”
关月旖深呼吸——
“妈,派出所的公安是管治安的,他们哪有权力查我们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这些是工商局才有资格查的!”关月旖说道。
关春玲呆住,疑惑地问道:“真的?”
气得关月旖直拍脑门儿。
诶,她的妈妈啊,还是吃了没有文化和常识的亏!
关春玲还是持怀疑的态度,“那……既然只有工商局才能查我们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也就是说,城管大队是没资格管我们的喽?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赶我们走啊?”
关月旖扶额,“城管大队是管市容市貌的,我们胡乱占用城市地盘儿,他们当然要管。”
关春玲委屈地说道:“以前在桐叶镇可没人赶我们。”
“那是因为桐叶镇没有城管。”
看着妈妈这么低落的样子,关月旖又心疼了,“好了妈妈,那此混混就交给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吧!”
这下子轮到关春玲紧张了,“你来处理?你一个小孩子……你怎么处理?”
“我告诉你啊关月旖,你可不能干傻事!可不能像那天似的,一个小小孩子,居然还想揍那个卖酸辣粉的,你才八十二斤!那个胖子至少一百八十二斤……”
“就算那些混混不至于个个都有一百八,但他们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