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小黑脸顾左右而言他,绞尽脑汁想出一招,“一会儿去看电影吧?我看看最近有什么新上线的片子。”
乔圆圆低头看表,“才十点半呢。”
“那可以先在商场里逛一会儿。”
“那不好吧…………”乔圆圆作出夸张的迟疑表情,“头一次正式约会就带男生逛街,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别有用心?就像我妈说的……‘绿茶婊’一样。”
秋后算账,当事人直呼后悔,眼下也只能苦着脸求饶,“我当时真没料到阿姨会突然这么说。”
“我表妹确实很好哦,青春靓丽,腿还长。”
钱三平忙说:“我喜欢腿短的。”
讲完就发现乔圆圆的脸刷一下黑得像雷雨天的云,正拧着眉毛死死盯住他,盯得他后背发凉,以为自己脚踩地雷马上爆炸,谁知她下一秒云消雨散,立刻笑盈盈说:“没关系,正好我喜欢脸黑的。”
钱三平暗地里长吁一口气。
乔圆圆翻了翻手机,把当下上映的电影名字都念了一遍,钱三平拿不下主意,反而问她:“你想看什么?”
乔圆圆想了想说:“看《战斗天使阿丽塔》吧,感觉同档期的就这个还行。”
“好。”他对吃喝玩乐都没意见,“你手怎么样了?我看一下。”
“好得差不多了。”她把右手伸到钱三平面前,食指上的纱布已经比最开始薄了许多,他把纱布揭开,露出浅红深红交织的伤疤,这惨痛情形现在看还是要皱眉,钱三平把她的手举高,神情犹如换空气开关一般认真,尔后判定,“再养一个星期应该差不多了,你还是得主意不要碰水。”
“谢谢钱医生。”
“不客气。”
“真的去逛街?”乔圆圆仍带着犹疑。
“是啊。”
他眼神真挚,她却心存疑虑,斗争半晌,最终说:“六楼有个综合书店,什么都卖,可以去那看看。”
“好。”
于是他俩起身,就和商场里无数对普通情侣一样,肩并肩往电梯口走。
钱三平身长腿长走在前头,眯起眼从远处看就像一根飘荡的瘦竹竿,乔圆圆从背后叫住他,“哎,钱师傅。”
钱三平回头。
她提出抗议,“你可以走慢一点吗?我跟不上。”
钱三平无奈往后倒退三步,“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慢了。”
“那谁让我腿短,走得慢,我也不想这样。”她讲得理直气壮。
钱三平做了个慢镜头的跨步动作,嘴巴也慢下来,“那……我……就……这样……走…………”
她无语,“我替你想了个解决办法。”
“谢谢,请问是什么?”
乔圆圆抬起自己完好的未受伤的左手,告知他,“牵我,你总不可能牵我跟牵狗一样还一个人往前狂奔吧。”
钱三平的脸从惊讶到轻笑也不过一秒钟时间,他从善如流,很自然地握住了乔圆圆的左手,说了句,“怎么这么凉。”便把她小乔白皙的手掌攥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乔圆圆虽然在开始时主动,到这会儿也禁不住低下头,两耳发红,不敢看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睛。
他掌心粗糙,却温暖而干燥,紧握着她的力度,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仿佛一座横在她与困难之间的山。
“走吧。”她咬着下唇,声如蚊蚋。
“走吧。”他看着她一头浓密的长发,温柔如水。
或许很多人认为暧昧最美,最值得回忆,但对乔圆圆来说,稳定、确定、坚定,才是爱情最温柔的港湾。
“哎哎哎——”
可惜她一米五八的小短腿,跟不上“爱情”的速度。
钱三平牵着她,照旧走得虎虎生威,仿佛一个月月拿满全勤奖的打工人,正在赶去上班的路上,哪管身边“洪水滔天”,他只要赶上最后一秒的打卡机。
“救命啊!慢点!慢点!”乔圆圆则感觉自己牵着一头狂奔的哈士奇,根本不受控。
钱三平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乔圆圆在喘气…………
“你配合一下我吧。”乔圆圆抚着胸口,恨自己不爱穿高跟鞋,到这会儿照旧依然得抬起脑袋看他,首先气势输一半,“慢一点,真的不着急。”
“好吧,我尽量。”钱三平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对不住,实在是上下班赶时间,习惯了。”
“也是怪我,我长高点就好了,哎,电梯到了。”总算结束这个话题,两人跟着人群走进电梯,钱三平把乔圆圆塞在电梯最里面,自己挡在她身前,真像一座条状山峰。
她紧贴他后背,这才看清楚,他的黑色羽绒服好多地方都已经起毛起球,仿佛一位八十三岁还在街头当清洁工的老人,如果这件羽绒服张了嘴,肯定要张开双手大喊,“我要退休,我要报废!”
这人…………看着有点抠啊…………
而乔圆圆这人,依照李老师的说法,是手指头缝里能漏完整个文春市——手松。
叮咚——
电梯到岸。
综合书店里吃喝用什么都有,钱三平先站在一堆物理学工具书面前走不动道,翻了十几分钟才恍然大悟似的,掏出手机跟乔圆圆说:“我先把电影票买了吧。”
乔圆圆说:“好,看十一点半的吧,看完再吃午饭,我这会儿不饿,你呢?”
钱三平在这种事上从来不肯费脑子,囫囵答应了乔圆圆就把电影票定下。
隔了五分钟,乔圆圆也没等到钱三平向她要求AA,她略感意外,正巧这时手机响,难得乔文泰居然主动和她发信息,“最近怎么样?我下周回文春谈项目,到时见一面。”
乔圆圆猛地一愣,回想起来自己大概有一两年没有见过乔文泰了,眼下对父亲的唯一感觉是生疏,但不见,又显得不近人情。
她在书店里溜达一圈,最终还是掏出手机,回复道:“好,到时候你提前通知我。”
而乔文泰这个人的出现,严重影响到乔圆圆的情绪稳定。
她接下来既沮丧又焦灼,直到坐进电影厅,灯光熄灭,她的注意力仍然放在“乔文泰要回来”这件事上,直到钱三平把爆米花桶送到她面前——
“你不吃吗?”钱三平问。
乔圆圆突然侧过身,把脸凑到钱三平耳边,以一个说悄悄话的距离,贴着他的耳朵说:“有件事我一定要提前告诉你。”
“嗯?”
“我爸,乔文泰,在粒江县算是大名人,大部分老县城的人都听说过他。”
“嗯?我没听过。”
“因为你是外地马子。”乔圆圆低声说,“他们都传我爸乔文泰90年代下海做生意,到现在身家上亿,但其实他已经破产了,不但破产,还欠了一屁股债,糟糕得很。”
她看着他,借着电影银幕微弱的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变化。
钱三平说:“你爸妈不是离婚了吗?你判给谁的?”
乔圆圆说:“给我妈,我爸当时不肯要我。”
“那他的事情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但他也帮不上我的忙了。”
“不帮就不帮,不用在乎这些。”他拍了拍她手背,提醒她电影已经进入正题,不要错过精彩画面。
乔圆圆正要坐回原位,又听见钱三平盯着电影屏幕,无比认真地说:“你刚刚靠过来,我以为你要摸黑强吻我。”
乔圆圆暗地里捏了捏拳头,想邦邦给他两拳,但想到恋爱才刚刚开始,不宜暴露真实面目,只得忍了又忍,提醒自己“秋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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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删掉了接吻。◎
Chapter 20 不可描述。
“谁强吻你啊?”黑暗里,乔圆圆的傲娇之气冲上头顶,“我打死不会强吻你好吧?”
话说完,她已经靠回椅背,打算安安心心看电影。
谁知耳畔突然传来一句,“我会——”
“你少来。”乔圆圆慌了,身体紧绷,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在抗拒。
好在钱三平到最后都没有进一步动作,让她能安安心心看电影。
电影结束,他自然而然地牵住乔圆圆的手,跟随看电影的人群慢慢往外走。
两人路过整片都是镜面的墙壁,钱三平突然停下来,指了指镜子里的乔圆圆说:“我觉得你长得蛮像阿丽塔,眼睛都跟牛一样大。”
乔圆圆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他,“你看过《鹿鼎记》吧?”
钱三平答:“当然看过。”
乔圆圆拉着他,肩并肩站在镜子前,完美体现最萌身高差,“我俩真像胖头陀和瘦头陀。”
钱三平:“…………”
“你是胖头陀,我是瘦头陀。”
“嗯?”他这个“嗯”的单音,足够乔圆圆捶他一万次。
乔圆圆仍然没出手,只拉住他往餐厅方向走,“一看你就没仔细看剧,胖头陀以前是个大矮胖子,吃了豹胎易经丸之后才变得又长又细,跟拉面条一样。瘦头陀以前是个瘦高个儿,吃了药就变大倭瓜了。”
“噢……原来如此。”
“看来你蛮认同的。”她的声音来自地狱。
钱三平忙不迭否认,“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好在最后,对人类危险本能的反应挽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