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超钻到了里面,里面空荡荡的,但是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黑,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将里面的一大片地方分割出斑斑驳驳的世界。
他朝四周望了望,终于找到了足球,它就躺在一堆横七竖八的短竹子边,他连忙跑过去,弯腰拾起足球。
他想回去告诉同伴这里面哪里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有什么魔鬼。
站直身子,抬起头时,他忽然怔住了。
那竹子堆后面躺着一个人。
他猛地向后退去,被地上一根竹子绊倒,滚到了地上,“啊……”邵超吓得魂飞魄散。
拼命朝外面跑去,他亲眼看见,那是一个雪白得像是死了的女人,凸出的瞳孔向上睁着,她的身上好几处点缀了红色的妆,乌黑的头发散开,她的身下是一片湿漉漉的红布。
那副样子让他想到了电视里的女鬼,邵超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嘶喊着“鬼啊,鬼啊!”
*
“呜呜呜呜……”三辆警车疾驰奔向市电视台附近,一个叫光明路的地方。
孟思期正坐在其中一辆警车内,她有些局促不安,从上车的那一刻,她的心就紧紧地揪着。
上午,她还在二队办公室整理笔记,蔡双玺突然跑了过来,“小孟,出警了,红妆案,第三起!”
那一刻孟思期手中的笔掉了下去,她整个人都像是懵住了。
她记得去年和今年初发生了两起红妆杀人案,时隔半年,第三起还是发生了,这一切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红妆连环杀人案凶手极其变态而且具有强大反侦察能力,到今天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有留下,而且这件案子关系到路鹤的命运。
孟思期几乎是心神不宁走进警车的,幸亏路鹤在前面的车里,看不出她的情绪。
很快,车子到达了光明路一个建筑工地旁边,孟思期推门下车,眼前是是雨后的街景,除了这里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附近是远近相隔的楼房,这里并不是市中心,房屋并不密集,但是孟思期能看到远方的山峦,在雨中,呈现一片涳濛的山色,极其美丽。
如果没有这起案子,这里会一直宁静,美好。
警戒线已经将这座建筑工地围了起来,几个封锁现场的民警已经提前到这里工作,其中还有大程的身影。
这是一座还只有三层楼高的正在进行的施工建筑,四周布满了绿网和脚手架,里面几乎看不清,一片黑蒙蒙,尸体应该就在里面,凶手找到了极其隐蔽的抛尸地点。
不,这应该是凶手犯案所在地,因为最近一直下着雨,凶手必须找一个干燥避雨的地方实施犯罪,这里很合适他,隐蔽、避雨,在雨声中,他做出任何犯罪行为,周边的住户也不会听到,何况这片地方的房屋稀疏,离居民区还有一段路。
“思期。”路鹤的声音忽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从前方走过来。
孟思期从观看建筑的视野里微微转头,回了一声:“路队。”
“我们一起进去看看。”路鹤看着她,他很平静,应该说,他一向都很平静,他看着她的眼神甚至不带有任何情绪。
“好。”孟思期应答。
路鹤转身往警戒线走去,孟思期跟着他,时不时看向他的背影,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无论如何,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出真相,用尽最大的努力找出真凶。
“路队,小孟。”大程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我今天正好在附近,第一时间就赶到这里封锁了现场。”
“辛苦了。”路鹤说。
“是这样的情况。”大程说,“报警的就是附近居住的一个孩子的爸爸,孩子叫邵超,今年七岁,今天和另外两个小伙伴在这里踢足球,邵超把球踢进了建筑工地,他是一个人进去捡的球,结果就发现了尸体。”
大程舔了下唇,继续说:“现场我们都没有进去,第一时间进行了封锁。我用手电从外面照了照,从那个角度,”大程特意指向一个地方,大概是房屋东南方向,“可以看见尸体,脚下需要垫点东西看,尸体是裸露的,身上有红色图纹,应该是红妆案特征没错。目前了解的信息基本是这些,我已经让人通知三个孩子的家长带着孩子不要外出,在家里等候上门问询。”
“好,大程辛苦。”路鹤肯定地说。
“没事,路队,看还有什么吩咐,随叫随到。”
“好。”
路鹤朝四周望了望,今天一队除了罗肖国休假都在这儿,他吩咐:“严春,你带云峰对三个孩子做一下笔录,特别是邵超的笔录,还有,走访下周围居民,这两天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异常情况。”
“好,路队。”两人应答。
“林滔,双玺,你们到周边看看,重点看下周边的路线,模拟下嫌疑人可能经过的几条路线。还有,死者的物品有没有被丢弃在附近,尽快查探一下。”
“好,路队。”
孟思期明白,红妆案凶手是极其心思缜密的,虽然现场很干净,但也不排除他离开现场会处理证物,例如证明死者身份的身份证、钱包、随身物品。
如果他果真在附近丢弃了死者的遗物,很可能遗物上就有锁定凶手身份的指纹等信息。最后,路鹤看向孟思期,“我和思期先进去看看。鞋套呢。”
蔡双玺把鞋套手套递了过来,孟思期拿了一份,戴上。
孟思期知道,现在路鹤肯定想第一时间进去看看实情,毕竟现场对于刑警来说至关重要。
但是因为法医和痕检还没到,他不能让所有人都进去,以防破坏刑事现场。大程也是同样的谨慎,第一时间封锁现场,本人也没有进去查看,而是在外面查看。
这几天下雨,如果凶手进入过现场,那么他的足迹很可能留在里面,这很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现场分工完成,各人去执行任务,路鹤抬起警戒线,钻了进去,又将警戒线抬高了一些,等她进去。
孟思期微微弯着身体,在路鹤的手掌心下,堪堪擦过。
“路队,凶手会是从这里进去吗?”站在杂乱交错的脚手架前,孟思期觉得,凶手当时应该是抱着或者背着一个人,他要想将对方拖进脚手架,不会很轻易。
“先进去看看。”
路鹤先迈了一只脚伸进脚手架的口子,然而侧过身子,身体极其协调,轻松钻了进去。
孟思期跟上,一只脚先跨进去,然而她也弯着身子试着往里面跳。
那里面都是水泥疙瘩,她刚跳过去,却发现脚下都是尖锐棱角。
那一刻,路鹤像是有准备似的,在她跃过去的时候,伸出两手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抱住她的双臂,转了一个百八十度将她放下。
虽然只有手掌接触,孟思期却觉得有种肌肤发麻的感觉,她再次闻到他身上的特殊木质味道,这种味道会让她十分宁静。她知道,路鹤这时候应该就是想帮帮她。
此时此地,是刑事现场,这里容不得有别的情绪,路鹤脸上的表情冷静、职业,他们也必须很职业。
路鹤放下她后,慢慢俯身,观察地面,说:“这里有小孩的足迹,邵超应该是从这里面经过的。”
孟思期也看清了,水泥地面虽然坑坑洼洼,但是上面铺满了灰土,灰尘上有残缺的脚印,大概20余厘米长度,正是一个七岁孩子的足印,不过这些足印很乱,这说明当时孩子是跑出去的,并且受到了惊吓。
“思期,我们尽量避开脚印,你跟着我的步子吧。”路鹤走在前面说。
“好。”
路鹤小心翼翼朝前走去,孟思期循着他的脚印往前探步。尸体在竹堆后面,这是提前收到的信息,孟思期刚进来就在探视这里面的情景。
建筑里面比较空荡,有几个硕大的水泥柱子,像是承重柱,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并不多,因为绿网的原因,里面呈现绿茵茵的色彩,但也不全是绿茵茵,因为外面的绿网是残缺的,可能和这几天风雨吹刮破坏有关,因此那竹堆附近,阳光没有过滤绿网,灿烂一些。
孟思期还记得她小时候也喜欢踩着父亲的步伐前行,她以为那样自己就像是长大了,因为大人的步伐总是比较开阔的。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踩着路鹤的步伐,还是在刑事现场。
在她左右观察时,路鹤已经走到了竹堆附近,站定,孟思期也走到了他的身后。
“思期,你来看看。”
孟思期往前挪动了几步,顿时,尸体的身影落入了她的眼帘。
孟思期曾见过前两次红妆案的受害者照片,但是在现场这么近距离观察,还是让她瞬间震住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虽然皮肤色泽有变化,但仍然能看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她躺在一扇木板上,这应该是建筑工地上堆放建材的木板,木板大小正好是一个成年人的长度,木板高度大概到人的腰部,只要稍微低头一看,就能发现木板下面顶着两个圆柱形油桶。
油桶?孟思期心里一滞,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种不安的感觉。
女孩就躺在木板上,她的身姿非常工整、静谧,她几乎是平躺着,身体笔直,双腿并拢,双臂弯曲,手掌互相重叠搭在腹部。
她的身下是一片红布,不,孟思期看得很清晰,那是一条连衣裙,但是被人从身前中间剪开,袖子也被剪开,然后分开搭在木板上,凶手除了剪开连衣裙,还剪开了死者的内衣物,这些衣物看起来还有些湿漉,她昨天应该淋过雨。
因此在孟思期的眼里,死者身下是分向两侧的对称衣物,这样,就使得死者的整个身躯完全暴露出来。
死者从上到下都非常雪白,或者说是一种苍白,死后血液沉淀向下,上面的皮肤就会越发苍白。
死者头发也是湿漉的,但是凶手似乎做过处理,头发很好地摊开在头颅后面,头发靠耳部分还束了精细的小辫子,有许多根,也被整齐地摆放。这些小辫子不知道是生前还是生后束的。但是湿漉的头发束这种小辫子似乎不容易,她更相信是女孩自己编织的。
咋一看她的头发就像孔雀开屏,因为女孩五官本身很精致,又加上画了妆,因此一眼看上去,极其地惊艳。
女孩五官主要是红妆,没有任何其它颜色的杂质,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她以前听过陈杰蓉关于死者眼球的描述,死者的眼球混沌程度不低,这说明死亡时间不是今天白天,很可能是昨天晚上,昨天雨夜。
眼睛周围化了红色妆容,鼻翼两侧,还有嘴唇,甚至连耳朵前方,以及死者的脖颈都有浓淡不一的红色。
如果一个女孩正常化妆,脸上涂这样的红妆,其实并不好看,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很自然。
但是正因为死亡再加上这种红妆,所以显得诡异和惊艳。
孟思期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词语,她觉得惊艳足以说明眼前的情景。
之所以是惊艳,那说明凶手花了不少时间,路鹤曾推测,化妆时间有一个小时,而且他的化妆技术很不错,死者面部左右上下的红妆质地非常均匀。
除了脸部,女孩身上也化了红妆,先是锁骨区域,然后是乳晕周围,然而是两腿内侧,因为双手放在腹部,孟思期猜测肚脐上也有红妆,她的手指、胳膊肘部也画上了红妆,然后是小腿内侧,脚踝,脚趾。
总之,凶手几乎画满了她的全身,而且是能够体现死者美的画法,正是因为这些红妆的存在,使得女孩皮肤并非一味的冰冷苍白,甚至有几分生气。
这种化妆的颜料,孟思期觉得是一种口红,但是凶手着力不深,因此红妆颜色比较淡,这种颜色偏玫瑰色的淡红,在口红里比较常见。
是死者身上带的口红,还是凶手自己带的,这一切估计必须找到死者身份才能得知,但是孟思期更相信是后者,因为之前一起案子,也是类似的颜色,凶手应该早有准备,他不会等到俘虏到猎物以后再去检查对方身上有没有口红。
看过现场的尸体和现场的摆设,孟思期越发相信凶手做的事情十分变态,这种变态可以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几乎没有透露凶手的任何习惯,他没有对死者进行侵犯,起码从前两起案子和眼前尸体的表像来看。
他似乎不痛恨死者,而只是进行一场他自认为极其高级的仪式,实际上从现场来看,凶手的确做到了,极其“高级”,甚至媲美“艺术作品”,也许这就是他想留给别人的印象。
“思期,你看左手食指!”路鹤提醒她。
女孩是双手相叠放在腹部,左手在下,因为路鹤的提醒,她仔细看了看压在右手下的左手手指,其中一根手指,就是食指,指甲处并不是化妆的红色,而是呈现惨烈的乌红色,很显然,左手食指指甲被拔除了。
十只手指,死者独独被拔除左手食指指甲。这在前两起案子里,都发生过,而且是一模一样地被拔除左手食指指甲。
路鹤曾推测,凶手是想从死者身上留下一件物品,作为他连环犯罪的“炫耀资本”,至于为什么是左手食指指甲,这并不能断定原因,有可能第一次犯罪拔除的是左手食指指甲,后面就“因循守旧”,这是因为有许多连环杀人案凶手或多或少有些奇怪的“强迫症”。
正在她思虑时,她的眼球晃了一下,她忽然发现了什么。
“路鹤,凶手好像是在死者生前给她化的妆。”
路鹤:“……”
他问:“怎么看出来的?”
第153章 [VIP] 红妆连环杀人案(6)
实际上路鹤曾经通过前两次案情推测出过凶手很可能是在死者生前被化妆, 但是没有证据佐证。
因为口红这种颜料敷着在皮肤上,和人体皮肤上的勒痕不一样,勒痕的形成和血液有关, 可以判断生前和死后, 但是这种外着的颜料不一样,或者说现在还没有什么科技手段严格判断口红是在生前还是死后涂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