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道:“我家孩子念过两年,和你们村的孩子一起读不成么?”
里正:“……”
他好难。
好不容易把人都劝住了。
结果那群来找赵先生的书生们也受到启发似的,来一带一,自己来听课,还把孩子带来了。
没人看孩子,只好先塞进去和村里小孩一起学,搞得里正、沈青越他们都哭笑不得,曲学博越带孩子越多。
还有领着孩子来,装作是找赵先生,实际是陪孩子一起来上课的。
不过他们也只是怀疑,人家大人确实来了,也去听了,他们也说不好到底是冲着哪边来的。
那孩子年纪有八九岁,已经开蒙过一两年了,跟姜松他们一起听课。
那孩子家在镇上,没在村里住,每天一大早从镇上赶过来,再爬山上来,沈青越都想劝他们,要不然你们在村里租间屋子住吧,这大早起的,太折腾孩子了。
这边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把人劝回去,到了姜树沐休那天,他还往村里领了好几个带孩子的同僚。
沈青越都麻了。
姜树也是苦着脸。
他也不想啊。
可都是同僚,也不好拒绝地太没情面。
只好把这得罪人的事甩给沈青越。
沈青越从前觉得他爸他爷爷就很卷孩子了,这一对比,天下家长一个样,他爸他爷爷可能都是症状轻的。
“我们这是扫盲班啊!”沈青越给他们强调,“目标就是认识常用字,能算账。”
官吏们乐:“这不正好吗?认识常用字,能算账,会写文书,能算好税额就行呀!”
沈青越:“……”
忘了这茬了。
这群差役搞世袭,还真不用非得考科举,专业对口了这是。
姜树站在一旁装不存在,心说,你说这些要是有用,我已经劝退三回了。
沈青越:“学倒是没什么,谁都能学,但是不安全啊,这是山,后面就是伏蟒山,连着成片的野山,万一有狼,有野猪怎么办?”
“你放心,咱们想到了,每家派个人过来,送他们上山,接他们下山。”
沈青越:“那他们住哪儿?”
“你们村江大爷家不是有空房子吗,我们和他说好了,借住他家!”
沈青越:“…………?”
不是,等等,怎么就说好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姜树。
姜树马上朝他狂摇头。
但这可不赖他啊,要怨也得怨江大爷。
谁叫他疼老婆疼孩子,常常拎着个食盒上馆子里买菜提回家给江修文母子吃。
县衙本来就有人认识他,碰见了总要说句话。
江大爷又是个老好人热心肠,有时候碰见姜树和同僚吃饭,心情好了还会替他结账。
一来二去的,就更熟了。
江大爷还是个爱显摆儿子的。
现在县衙人人都知道他们姜家村有个青竹书院,还一多半都知道了他们村出了个才十八岁的秀才郎叫江修文,是江大爷的宝贝儿子。
十八岁的秀才,那也能算是县里出文曲星的好苗子了。
大虞规定年四十以下的秀才都能考举人,他离四十还有二十多年,只要不长歪,说不定将来还能考进士呢。
他们宝峰县可好几年一个举人没出过了,谁不羡慕?
前两日碰见,他们还问起江大爷怎么不让他儿子回村里读。
江大爷便说他儿子每个沐休都回村跟赵先生读书,赵先生说青竹书院暂时只有开蒙班,不适合他,让他在县城读完,沐休时或有疑问再回去便可。
大家本来就够羡慕了,他还神来一笔,说他儿子说了,如果当初开蒙就能遇到赵先生这样的好老师就好了。
他一句显摆不要紧,把这群人都给撩拨起来了。
那心情简直是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们虽不用科考也能进县衙当吏员,但谁不想当官只想为吏呢?
就是真不是读书的料子,学几年,能学会读书识字,将来也好进衙门子承父业呀!
感慨着感慨着,就有人想到了,“你们全家如今都在县城,村里的房子有人住吗?”
江大爷:“没呀,去年冬天村里的孩子在我家念书,今年还不知道用不用呢。”
他们一听就乐了,“那不如租给我们用吧?”
江大爷想了想,竟然真同意了。
姜树那是几次打岔拦都没拦住啊!
沈青越还能说什么。
最担心的安全问题,人家带人来陪读。
距离远,直接在村里租房住。
沈青越只能说,太拼了。
但是爹娘拼,不见得孩子乐意啊。
这几个孩子看上去就不是多乐意的。
小的七八岁,最大的才十一,正是黏人的年纪呢,就给从繁华的县城,“流放”到啥也没有的山村了。
沈青越:“你们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啊。”
几个官差:“他们愿意!”“在家就说好了!”
沈青越:“……”
你们睁开眼看看啊,看看这些孩子满脸都写着“我不愿意”啊!
“我们村没有大夫,天越来越冷了,生病了看病都不方便。”
“放心吧,我们多准备点儿衣服。”
沈青越:“……他们的娘,同意吗?”
“同意呀!”
几个孩子撇撇嘴,还有又伤心又愤怒的,“我娘让我赶紧来。”
另一个道:“我娘舍不得我来,不知道我爹跟她说什么了她又同意了。”说着就想哭。
他爹朝他背上拍一巴掌,“大小伙子哭哭啼啼的,你当你娘多想管你呢?别哭了,你娘回娘家住几天,等你们沐休就来接你了。”
小孩擦擦眼泪:“那我想吃烤鸡。”
他爹:“行,给你买烤鸡,人家村里就有烤鸡!”
小孩们:“啊?真的吗?爹,我也想吃烤鸡。”
另一小孩:“爹你每天给我十文钱我就在这儿读!”
孩子爹:“别讨价还价,说好了五文就是五文。”
沈青越:“……”
他没辙了,“行吧,想来就来,先试几天,不合适就走,对了,你们就别告诉别人了。”
官差们:“放心放心。”
沈青越叮嘱那几个孩子:“村里的孩子都跑惯了,你们才来,跟他们玩可以,但是不能在山上乱跑,踩不稳可是会摔跤的,从山上摔下来不是好玩的。东西也不能乱吃,什么野果子啊,蘑菇啊,草啊,不能尝知道吗?”
并不怎么高兴的几个孩子听着听着都愤怒了,争相朝沈青越喊:“我都八岁了!”“我的十岁了!”“我早就会爬山了!”“我才不吃呢!”
沈青越微笑。
反正不是他上课。
可怜的曲先生赵先生呀……
啧啧啧。
里正也不是很想接待这些小祖宗,在心里把江大爷骂了八百遍,还是硬着头皮招待他们。
几个大男人也不会收拾房子,小孩更是别指望,好在没一会儿江修文一家也回来了。
江大爷拿钥匙给他们开客房门,腾出好几间屋子给他们住。
每年冬天他们也会回村住,正好今年就提前了。
瞧见他们也回来住了,里正总算气顺了点儿,找着机会再数落他不靠谱。
姜树也把江修文叫走控诉他爹的不靠谱。
江修文自己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房子长期没人住本来就容易坏,他爹娘在县城住着又没在村里住着舒服,和邻居们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他早想让他们回村来了,至少串门方便,他娘每天能和村里的亲戚、邻居聊聊天。
从前他年纪小,他爹娘不放心。
现在他也大了,在城里住了几年他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而且他们书院是要住书舍的,他爹娘搬到了县城,他也不能天天回家住,只能课业不忙时候中午或者傍晚回家吃顿饭。
还是回村好,省得他娘总惦记着家里的花和树,他沐休时候骑马回来就行了。
他娘还挺喜欢小孩儿的,租给一群孩子,他们也能跟着热闹热闹。
就是有点儿对不住姜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