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肇立刻上前扶起淑妃，“娘娘，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淑妃不肯起，仰头看着皇帝，“皇上，臣妾进宫这么多年，自问对皇后娘娘尊敬有加，在宫里恪守宫规，从不做逾矩之事。为何皇后娘娘却要这般针对端王妃，请皇上彻查，还她一个公道！”

淑妃说得不清不楚，皇帝在丁肇的搀扶下入座，闻言看向皇后，“皇后，怎么回事？”

皇后深吸口气，这才开口说道：“皇上，今日臣妾正准备品茶，是您赏臣妾的高山红魁，此茶十分珍稀，臣妾也不舍得常饮。

今日也是巧了，刚命宫人沏茶，便听到端王妃跟卫国公夫人说话的声音，臣妾想着这也是有缘，就让胡嬷嬷把二人请进来一起品茶，臣妾万万没想到端王妃会忽然晕倒，也着实不清楚为何会中毒。

毕竟我们喝的都是同一道茶汤，怎么就她出了事，臣妾与卫国公夫人却安然无恙？臣妾身披污名，还请皇上彻查，还臣妾一个公道。”

皇帝抬眼看向卫国公夫人，“卫国公夫人，皇后这话可属实？”

卫国公夫人闻言立刻开口，带着几分惊惶之气，回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所言属实，臣妾进宫为谢淑妃娘娘赠方之恩，确实也是突然被皇后娘娘请到坤德宫品茶。”

皇帝闻言又问，“你与端王妃为何一起？”

“回皇上，臣妾儿媳有孕在身胃口不佳，端王妃听其大嫂定远伯夫人提起过，进宫后又在淑妃娘娘面前偶然说了一句。

淑妃娘娘便将这方子给了端王妃，端王妃便又给了臣妾，臣妾的儿媳食用后确实胃口改善良多，臣妾心生感激，故而进宫给淑妃娘娘道谢。

因此事是经端王妃促成，故而臣妾便请了端王妃一起，所以才一同入宫，请皇上明鉴。”

“淑妃，此话当真？”

淑妃含泪点头，“皇上，您还记得吗？当年臣妾怀着端王时，胃口不佳，无法进食，您着急不已夜不能寐，命太医院务必想法子，能让臣妾正常进食。

太医院最后进了这道方子，臣妾用后确实管用，饮食慢慢地增加，这才平安生下端王。

那日臣妾听端王媳妇提起卫国公府世子少夫人，她的境地跟当初臣妾相差无几，我自已受过那样的罪，深知其苦，故而将方子给了端王媳妇，让她送去卫国公府，请郎中辩证后再用，只是如此罢了。”

皇帝的眼神落在卫国公夫人身上，“当真只是如此？”

卫国公夫人手中的帕子死死地捏紧，她自然不是为了此事，她是要给丈夫求个公道！

但是，现在这种境地，她也知道此话绝对不能提，不然淑妃，端王还有端王妃都会被她拉下水。

她低头说道：“是，皇上，臣妾便是为此而来。”

皇帝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卫国公夫人，随即又看向太医，“端王妃中了何毒？”

左院判立刻上前一步，垂头说道：“回皇上，端王妃中的是消肌散，此毒并不致命，只会令人肌肉无力，身体虚弱。只是不巧，端王妃有了身孕，身体本就虚弱，故而才会导致昏迷。”

“消肌散？这是什么东西？”淑妃一脸茫然地看着皇帝，“皇上，臣妾从未听闻这种毒物。”

皇帝也皱起眉头，看向太医。

太医抿抿唇，微微迟疑，还是开口说道：“消肌散本是民间用药，专用来对付武功高强之人，若是服下此毒，肌肉逐渐无力，一身功夫自然就废了。”

一直跪在那里被皇帝无视，也不曾开口说话的端王，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后，那眼神带着震惊不敢置信与难过，随即便是两团怒火在眼中升起，似是什么都没说，又似是什么都说了。

段明曦自幼习武，这件事在宫里不是秘密。

消肌散这种毒，只针对习武之人，对卫国公夫人与皇后自然无用。

淑妃像是此时才回过神，看着皇后悲戚大哭，“皇后娘娘，臣妾知道当初太子想要求娶明曦为东宫侧妃，因为陛下将她指婚给端王，故而心生不满，但是您也不能因此就毁了她啊。”

“淑妃！”皇后大怒，“本宫没有做过！”

皇后面色一阵铁青，转头在皇帝面前跪下，“皇上，臣妾绝对不会这样蠢，就算是真的要害人，难道还要在自己的坤德宫下手，这是生怕人不知道吗？”

萧沐宸转头看向太医，“消肌散服用后，多久会起效？”

太医吞了吞口水，却不敢不答，低声说道：“回王爷的话，若是功夫高绝之人，一般会在三日后起效。若是身体强健之人，一日后会见效。”

萧沐宸看着皇帝，“父皇，您听到了。明曦若无孕在身，服用此毒最快也得一日后才见效。那时，明曦早就出宫了。父皇，请父皇为儿臣与明曦做主！”

第492章 端王以退为进

“消肌散？”皇帝看了一眼丁肇。

丁肇立刻带人去查今日皇后宴客用的茶盏等物，看了左院判一眼，左院判立刻跟了上去。

淑妃不肯罢休，看着皇帝又道：“皇上，明曦中毒，臣妾让人去请太医，偏生就这么不巧，院正去了东宫给太子妃请脉，怎么不是昨日不是明日，偏是今日？皇上，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皇帝沉着一张脸不语。

萧沐宸此时强压着火气，瞧着宫人的端着药碗进来，他立刻起身接过去，对着皇上强忍着悲痛说道：“父皇，儿臣先去给明曦喂药。我与她都还不知腹中有了孩子，这孩子……还未出世，便经此一难，儿臣……儿臣实在是对不住他。”

皇帝看向萧沐宸，他这个儿子自幼老成，遇事镇定，行事有度，尤其是长大后更是沉稳端方。

何曾见他这般模样？

皇帝叹口气，“你去吧。”

萧沐宸谢了恩，端着药碗进了内殿，他轻轻扶起明曦，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用汤匙盛药，放在唇边吹去热气，这才放在她的唇边一点一点灌进去。

明曦还在昏迷中，一碗药汤，倒是有大半碗流了出来。

“曦曦，是我，别怕。”萧沐宸低声说道。

段明曦毫无反应，萧沐宸捏着汤匙的手不由发抖，看着一旁的宫人吩咐，“再去端一碗来。”

“是，王爷。”

宫女匆匆出去，又捧了一碗药汤来，经过外殿，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淑妃实在是忍不住，用帕子捂着脸无声哽咽着。

皇后一张脸乌黑，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如针扎一般，心头也逐渐发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丁肇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皇上，老奴去时，坤德宫的宫人已经把东西全都收走清理了，没办法只能让她们找到倒掉的茶渣，经太医验过，茶渣中并无消肌散。”

皇后面色微微一缓，看着皇帝说道：“皇上，臣妾确实是无辜的。”

丁肇听到皇后这话，没忍住侧眸看了她一眼。

皇帝一见，立刻问道：“丁肇，你接着说。”

丁肇忙收回目光，沉声说道：“当时还发生了一件事情，端王妃被坤德宫的一名宫女撞到，手中茶盏打翻湿了衣裙，那茶盏滚落在地，因为落在角落里，宫人没有发现，故而老奴找到了端王妃用过的茶盏。”

皇后面皮一紧，淑妃一见，心中大恨，恨不能扑上去把皇后撕下一块肉来！

“结果如何？”皇帝沉声问道。

丁肇看了一眼左院判。

左院判只得上前开口回话，“回皇上的话，微臣从端王妃的茶盏中，确实验出了消肌散，不过，除了消肌散之外，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味道，只可惜茶汤已散尽，臣无能，不能尽查出。”

“还有？”淑妃脸色已经绷不住了，“还有什么？明曦至今还未苏醒，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说着，淑妃就扑向皇后，“皇后，你到底还做了什么，臣妾求你赶紧说，救明曦母子一命啊！”

“淑妃，你疯了？本宫没有做过！”皇后一把推开淑妃，转头看向皇帝，“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没有做过。”

“皇上，皇后若是没做过，坤德宫的宫人为何会这样快就把东西都处理干净了，明曦那茶盏若不是滚落到角落里无人发现，只怕也无证据留下。”淑妃怒道，“臣妾请皇上审讯坤德宫宫人，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后心头一跳，立刻说道：“皇上，臣妾身为六宫之首，素来做事公正严明，又怎么会行这等事情，再说，臣妾也无谋害端王妃的动机，请皇上明鉴。”

“父皇，亓坪府一案，儿臣一力主张严查到底，张广安与东宫关系密切，也许正是因儿臣之故牵连了明曦。”萧沐宸红着眼从内殿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御前，“父皇，儿臣行事自认公允，却不想祸及家人，都是儿臣无能，连家里人都护不住。”

张广安几个字一出来，皇后脸上的神色一僵。

卫国公夫人此时低着头，狠狠压着自己的怒火，她的丈夫生死不知，本是来宫中讨个公道，却不想牵连端王妃遇险。

亓坪府一案，本就是皇后母子的罪责，陛下视而不见，还想庇护，这才闹出这么多事端来。

如今端王妃昏迷不醒，自己丈夫生死不知，皇上……皇上为何还要执迷不悟，非要护着东宫？

卫国公夫人此时当真是恨极了，若不是怕把淑妃跟端王拉下水，她恨不能当场与皇后对骂。

淑妃此时一脸茫然地看着皇帝，随即又看看儿子，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张广安与东宫关系密切？什么意思？亓坪府一案跟东宫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淑妃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整个人瘫倒在地，随即看着皇帝一言不发。

皇帝没有看淑妃，微微侧开眸子。

随即，他听到了淑妃压抑的哭声，皇帝抿紧了唇。

萧沐宸一见，眼中深处闪过一抹厉色，旋即他再一次开口，“父皇，儿臣请父皇允许儿臣卸职，做一个闲散王爷。”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皇帝怒道。

萧沐宸抬起头对视着皇帝，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归于平静，眼神也平和下来，慢慢的说道：“父皇，如果儿臣甘于平庸，能护得家人平安，儿臣愿意。”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皇帝狠狠一击，皇帝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萧沐宸面前，“好，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萧沐宸低下头。

他越是示弱，越能激发父皇的不满。

父皇既想要保着太子，又想要自己为了朝廷尽职尽责出力效劳，可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奉皇命当差做事，尽职尽责，劳心费力，但是他的妻子却差点丧命！

他就是要逼父皇看清楚，你最钟爱的太子，与你并不是一条心！

你的枕边人皇后，与你也不是一条心。

今日能毒杀皇子之妻，它日谁知道又会毒杀谁！

第493章 王爷不想要这孩子？

端王盯着皇帝的眼神一脸倔强地跪在那里，丝毫不肯动摇，不肯退让。

皇帝呼吸逐渐沉重，狠狠地看了一眼端王，转身看着皇后，“事到如今，皇后口称冤枉，淑妃要朕做主，朕既不知真相，只能让人彻查了。丁肇，你亲自提审坤德宫众人。”

“皇上！”皇后上前一步，一双眼紧紧盯着皇帝，“皇上，臣妾并未做过，您让丁肇查坤德宫，让臣妾的颜面往哪里放，以后还如何约束后宫诸人？”

“皇后娘娘既然认为自己是清白的，就更不应该怕查，如此拦着岂不是心虚？”淑妃立刻嘲讽道，转头又看向皇帝，“皇上，端王妃在坤德宫中毒昏迷是事实，查清真相对皇后娘娘对臣妾都很重要，查证之后自然会真相大白。”

皇帝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下意识的紧握椅背，丁肇一见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扶着皇帝，开口说道：“皇上，您还有折子要处置。”

皇帝稳住身形，扶着丁肇的手臂，看着众人说道：“就这么定了。”说着扶着丁肇的手往外走去。

丁肇送皇帝上了御撵，立刻折回身带走了坤德宫中涉及茶宴的宫人，听着外头的声音，皇后面色铁青。

淑妃心头痛快，看着端王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让人抬轿子来，把你媳妇送回翠微宫去，不要在坤德宫扰皇后娘娘了。”

萧沐宸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