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多年来受尽了委屈无法诉说养成的自觉,眼睁睁的瞧着危险又要来了。
苏棠又琢磨了一下,她虽不了解孙琦玉,而且如今也不敢说了解萧铭阙,但她了解诚王府的野心和手段。
她知道诚王府想要把孙玉姝弄到手里。不过现在孙琦玉这样的情况,不管如何筹划,都是绝不可能做诚王妃的。
哪怕诚王府情愿,皇上太后也不可能同意赐婚,所以孙琦玉最多做个侧妃。
孙琦玉或许觉得,与其嫁给越城大长公主府的世子,倒是宁愿给自己喜欢的人做侧妃。
但孙琦玉其实没有太多价值,她的价值其实在于这个妹妹。
诚王府不求娶孙玉姝主要在于不想暴露野心,毕竟孙玉姝这个样子,论模样确实配不上诚王,难免叫人生疑。
孙玉姝不像孙琦玉有才貌双全的名声,父亲也是空有爵位没有本事,所以求娶顺理成章。
他们想要孙玉姝,就不能走正常途径,不过既然孙琦玉做侧妃,这一世,难道她们姐妹要调一个个儿?
苏棠就说:“我猜,诚王府想娶你做诚王妃。”
“我?”孙玉姝指着自己,觉得自己听错了。
苏棠点点头:“我觉得大概是这样。”
“不会吧?”孙玉姝还是不太信,可是苏棠又很会猜的样子,而且她都没有猜错过,孙玉姝就茫然了。
“你姐姐可能和越太妃商议的是她想办法让你嫁给诚王,她也嫁过去做侧妃。”苏棠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坦诚的说:“诚王府不想上门求娶,想要有个意外,让你不得不嫁,萧铭阙不得不娶,所以才跟你姐姐交易,让她做侧妃。”
“为,为什么呀?”孙玉姝完全被她说糊涂了。
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些,而且孙玉姝也不用知道这么多,所以苏棠只是问她:“不管这个意外到底如何来的,总之结果很可能是你做诚王妃,你愿意吗?”
“不不不。”孙玉姝双手乱摇:“不要。”
“我怎么配得上。”她也曾在某些地方见过那位温润如玉,俊秀清雅的诚王殿下,那模样气度实在没得挑,她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样的人会娶她。
这样的人,也只有大姐那样的才敢喜欢,而且就连大姐,也为他闹成这样,她哪里敢。
而且听苏姑娘那些她不太懂的话,至少她听懂了一个意思,诚王府和姐姐一起算计她,而且她姐姐还要做诚王府的侧妃。
光大姐一个她就吃不消了,这诚王府岂不是更加可怕?
苏棠微微笑了笑:“你配得上更好的。”
孙玉姝老实的说:“诚王府我从来没有想过,但既然大姐要做诚王府的侧妃,那我就一点也不想嫁到诚王府去。”
这姑娘,大约毕生的心愿就是离她大姐越远越好吧。
既然她自己是这样的想法,苏棠就开始想,她先问了一句:“这个事……你能告诉你母亲吗?”
孙玉姝诚实的摇摇头:“母亲说我总欺负姐姐,时常教训我。”
苏棠也没有报什么希望,孙玉姝若有一个能保护她的母亲,她也不至于这样走投无路的来找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了。
苏棠接着往下想法子,然后她突然怔了一怔。
不对,她的母亲就应该保护她啊!别说孙玉姝现在还是个小姑娘,就是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她也应该可以去找母亲诉说委屈,寻找保护和帮助。
连皇后娘娘这样没什么大主意的人都跟她说过:“糖糖今后出了阁,谁委屈你,你可不能忍着,你来告诉姑母,姑母给你做主。”
这还是面对着她一心要笼络的沈大统领呢。
那孙玉姝的母亲为什么不能保护她,要她这样走投无路的找一个外人来帮忙?
苏棠能帮她这一次,难说能不能帮她下一次,她不想看到孙玉姝一次又一次的走投无路,一次又一次被人欺负却无法诉说委屈。
甚至某一日,孙玉姝或许被人算计死了,她的母亲还觉得是她咎由自取。
想一想她上一世的经历,连苏棠都觉得心疼,传言中她在诚王府天天闹的天翻地覆,焉知不是她满腔愤懑,是被人生生逼疯的呢!
她根本就不该在自己家里都躲躲闪闪,提心吊胆,被人欺负了都无法诉说委屈。
一时间,其实同样惯于算计,长于算计的苏棠,不由的热血上了头,问孙玉姝:“你母亲今日来了吗?”
孙玉姝点点头:“我非闹着要来,母亲拗不过,还是来了。”
苏棠也点头,姑娘家,少有像她和昌宁长公主那样,是自己出门儿应酬的。
苏棠就拉起她的手,往那头宴客之地去:“走,我们去跟你母亲说去。”
“啊。”孙玉姝本能的就往后抽回自己的手:“不,不能去,母亲会生气的。”
小姑娘惶恐的说:“母亲会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编排姐姐,是我总是想要欺负人。”
苏棠更心疼了,拉着她就走,小姑娘挣扎了一下,她体格比苏棠大一圈,可苏棠拉着她,她竟也不敢十分用力的挣脱。
待拉到外头有人的地方了,她更是怕怕的说:“别,别那么快,叫人看到会议论的。”
偏苏棠哪里是那种怕被人议论的人,还是紧紧拉着她,走的一阵风似的,沈府小小的,路也很明朗,苏棠虽然是第一次来,也没人引路,还是一路就走到了人多的地方。
沈府大姑娘的及笄礼虽是把帖子下给姑娘们的,但这种场面,也基本都是母亲带着姑娘们来,甚至连沈大夫人也出来待客了,她是嫡母身份,就算不管事,应酬总是要的。
“你娘在哪里?”苏棠问孙玉姝。
孙玉姝觉得苏棠有点杀气腾腾的样子,就更战战兢兢的了,往左边指了指:“在,在那里。”
苏棠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跟孙玉姝一样高大的夫人,衬的正跟她说话的武安侯夫人十分小巧玲珑。
第65章
孙三夫人的脸盘子都跟孙玉姝有些相似, 五官端端正正的,可惜就吃亏在骨架子大了,个子大, 连脸都大, 看着过于突出, 不过小姑娘这样的缺点, 上了点岁数,像孙三夫人这样的年龄, 其实就好多了。
苏棠拉着孙玉姝到了跟前,一秒变脸,一脸甜甜的笑着对武安侯夫人道:“侯夫人好。”
又道:“孙夫人好。”
没见过的小姑娘, 孙三夫人本来诧异,见她拉着自己女儿, 就放下了那点儿诧异神色,看来是女儿的朋友, 那过来问好那就算是礼数周到。
孙三夫人对苏棠略有了一丝好感。
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希望能把自己这个让人头疼的女儿带的乖一点。
苏棠招呼完了, 就笑着对孙三夫人道:“我有一件事,想回夫人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武安侯夫人何等会做人, 立刻就笑道:“我看见妹妹来了,过去招呼一声。”
立刻就走了。
居然这样插进来说话, 孙三夫人不由诧异。
苏棠又察觉到孙玉姝有点不安的动了动, 她倒是放开了手, 横竖到了跟前了, 她还怕她跑了吗?
苏棠道:“我这事儿说出来有点儿不好意思,那边儿没人, 能不能过去说?”
她往周围望了两眼,看那边玉兰树底下有石头的桌子凳子,天气还不够暖和,没人去坐,就指了指那边。
孙三夫人立时就不悦了,她自诩磊落,向来无不可对人言之事,是以有点讽刺的说:“姑娘是有不太好见人的事?那也不必对我说。想来定会有人喜欢听的。”
苏棠是真明白了孙玉姝为什么宁愿碰运气似的来找她帮忙,也不跟自己母亲说了。
但苏棠怕什么啊,她还是笑的甜甜的,似乎没听懂那样的讽刺:“这个跟别人说没有用。”
孙玉姝在后面,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孙三夫人也不知是不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想让苏棠过分难堪,还是跟苏棠去了那边。
心里却觉得,女儿交的朋友,开始看着挺乖挺有礼的,可实际上,还是不好,怪不得她越来越是乖戾,就是被这些人给教坏了。
苏棠笑吟吟的跟孙三夫人说:“去年你们家的大姑娘中了薇衔之毒,还传了出去,夫人可知道?”
孙三夫人原以为她会说自己的事,没想到她一开口倒是扯出这种不相干的旧事,停了一停,才道:“自然是知道的。”
这样的事,多少年才出一回,还是出在她们家,还是他们家向来最为叫人疼爱的大姑娘这里,无论怎么说,也算是大事了。
苏棠甜甜笑道:“那夫人可知道大姑娘是怎么中的薇衔之毒?”
孙三夫人皱眉,这事儿出来后,一家子,尤其是长房母女哭天抢地,可是却全无头绪,不知道孙琦玉怎么中的毒,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中毒。
连人家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是隔了房的婶娘,她往哪里知道去。无非陪着哭一哭罢了。
孙三夫人就道:“莫非苏姑娘知道。”
她说这样的话,不是不带着一点儿讽刺的。
苏棠还是那么甜甜的,人畜无害的模样儿,说出来的话却是耸人听闻:“就是因为我。”
孙三夫人霍的就站了起来:“你!竟然是你,你怎么敢……”
孙玉姝在身后,也是瞠目结舌。
她当日是知道苏棠来过,时间上也很巧合,可是她想不到其中的关窍,更不敢认定这是苏棠做的。
苏棠安安稳稳的坐着,笑道:“夫人且请安坐,别急着说我。”
“夫人可知道,孙大姑娘毒发的时候称是风寒,没有请大夫,是贵府打发人悄悄拿药方子去买的可治薇衔之毒的药?”
“夫人可知道,孙大姑娘中的毒既是薇衔,不伤性命,为何却被散播了出去?”
“夫人可知道,御医左大人前往贵府给孙大姑娘诊治的时候,我也去了。”
…………
苏棠一句一句逼问,孙三夫人一脸茫然,她显然都不知道。
苏棠冷笑道:“因为这薇衔之毒本来是下在我的茶杯里的,我是苦主,当然敢上你们家去。还敢带着太医去。”
“我带着太医去,目的当然是要散播孙大姑娘中了薇衔之毒的消息,因为孙大姑娘给我下毒,也是这个目的。”苏棠笑道。
“您猜猜,我这样整孙琦玉,她为什么不敢说?她是不是在家里一个字都没敢提?”苏棠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要做出那种运筹帷幄的样子来。
可惜她那比实际年龄还小一点的小圆脸,实在是做不出那种运筹帷幄,倒是有点像是在装大人。
“因为她若是提了,贵府难免会查问我为什么要下毒害她,她不知道我手里捏着些什么东西,她害怕,她做贼心虚!”苏棠笑道。
苏棠还有点得意的笑道:“她大约连这毒为什么下在我的杯子里,却进了她的肚子都没搞明白,当然不敢大张旗鼓的来查。”
孙三夫人开始还一脸茫然,然后慢慢的就变成了震惊,倒是孙玉姝,一开始就一脸震惊,一直震惊到后来。
虽然没有特别弄懂,比如说大姐给苏棠下毒,为什么中毒的是大姐,但她至少听懂了苏棠识破大姐下毒,还专门带了太医上门来给孙琦玉诊治,然后往外散播孙琦玉中毒的事。
她好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