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衡接过项链,拿在手里看了眼结构后,上前一步,靠近关语兮。当他抬起手时,她纤细的身体被他笼在臂弯下,两人的脚尖几乎相触。关语兮轻轻抬起下巴,以免抵着他肩膀,鼻端飘来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带着一股冷淡的乌木沉香调。
陆司衡垂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她修长纤细的颈子,瘦削轻薄的后背。月光下,少女肤色莹白,似吹弹可破。他的手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的颈背,带来温软的触感。
四下静谧,风声稍顿时,关语兮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发现陆司衡做这件事不是那么游刃有余,不知道是周围光线昏暗,还是他没给女孩子戴过项链,虽然她看不到他手上的动作,但能感觉到他的手拙……
关语兮正胡思乱想时,一只野猫突然从草地里窜出来,在她脚背上踩过。她穿着凉鞋,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瞬间跳起来抱着陆司衡,惊叫道:“什么东西!?”
陆司衡手指一松,项链再次掉落在地,与此同时,女孩紧紧攀在他身上。
晚风吹动树林沙沙作响,月光被枝叶间的缝隙筛成碎片落下。
借着一缕月光,关语兮惊魂未定的四下望去,看到小猫扬起的半截尾巴,伴着一声猫叫,很快隐没在树林里。
关语兮轻吁一口气,回过头,正与陆司衡四目相对。
她吓得离家出走的脑子,这才恢复运转,发现自己像树袋熊一样吊在陆司衡身上,两只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脖子,双腿挂在他的腰上。
她正琢磨着怎么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从他身上下来,男人遒劲的手臂将她托住,往前走了两步。
当关语兮后背快要靠上树干,他才停住步,垂眸看她。
她心中警铃作响,一双小鹿般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
在树影的遮蔽下,月光更为浅淡,她屏住呼吸,就见陆司衡逐渐靠近,相距咫尺时,男人镜片后的那双眼,一瞬不瞬看着她,嗓音低沉道:“你知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这么靠近一个男人,是很危险的举动?”
幽静无人的树林中,男人灼热的气息吹拂过来,关语兮心如擂鼓。
但她该死的征服欲上来了,揣着蹦迪般的心脏,开口道,“不知道呀……有多危险……”声音干涩发软,明显底气不足,眼神又是不顾死活的天真。
陆司衡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她穿着轻薄的吊带,当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背脊滑到她细腻的肌肤,又抚上她的后颈时,关语兮体内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脊骨窜到了天灵盖。
关语兮有点慌了,她怀疑他在撩拨她,越来越难以自控的感觉,令她想要逃离。
可男人的手臂轻而易举的钳住了她,镜片后的那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旋涡,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扬,低声问道:“你怕什么?”
“……”关语兮彻底怂了,眼里只剩下乖巧和无辜,“我怕蛇……刚才……刚才我以为有蛇……才慌不择路……”
陆司衡看着她,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关语兮装在短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我接个电话……”她手忙脚乱的想从陆司衡身上下来,这一次他没有阻止。
关语兮站稳后,暗暗松了一口气,拿起快要滑落在地的手机,走离他几步远,才接起来。
“兮兮,你在哪儿呢?”陈潼声音由听筒里传来,“大家都来海福楼这边聚餐了。”
“我还在学校……”
“快来快来。”陈潼吆喝着,“陆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别忘了把他带来玩。”
陈潼那边的背景音由热闹变得安静,她像是走到了其他地方,对关语兮道,“之前袁睿向你告白,不是被你拒绝了吗,他也跟来了。他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你新交了男朋友,我看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把陆哥带来,让他先假装一下你的男朋友,把这些狂蜂浪蝶的挡回去。”
陈潼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绝妙,一方面把路边的野草拔掉,一方面又给他们俩制造了暧昧。
“等你们,快来啊。”
电话挂断后,关语兮回头看陆司衡。
他站在不远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月光下,灰白的烟雾缭绕,他一只手抄兜,一只手夹着烟,神色淡然,又成了风光霁月的优雅矜贵公子。
之前那过电般的肌肤触感,令人心跳加速的危险眼神,就像是闲来无事捉弄她,开的一个玩笑。
“我们班的聚会开始了,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湖边。”关语兮酝酿了下,以自然的语气提议道:“你要是不忙的话,一起过去玩?”
陆司衡睨她一眼,“帮你挡桃花?”
“……”四下幽静,他就算无心,也能听到她跟陈潼的对话。
关语兮破罐子破摔,迎着他的目光道:“对呀,毕竟我们在相亲,专一对待彼此不是更好吗?”
陆司衡若有似无的扯了下唇。
他伸出手,那串珍珠项链在他冷白修长的手指上挂着,“要戴上吗?”
“这里太暗了,看不清,等会儿换个地方戴。”关语兮接过项链,两人手指相触时,她心脏下意识收紧。刚才那样的刺激,短时间内,她还招架不住第二次。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走到校外。
为了方便大家,聚餐的海福楼就在学校附近。
关语兮跟陆司衡过去时,一大帮同学们都到齐了,还有一些外班的外系的和班上同学的对象,总之是热热闹闹,齐聚一堂,大厅里坐了五张大圆桌。
钟恺跟李雯也在,钟恺作为在金融圈展露头角,成功跟过两个IPO项目的学长,是那一桌的焦点人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跟他聊天,李雯坐在一旁,笑吟吟的替钟恺添茶倒水。
关语兮带着陆司衡走入大厅,恰有一人回头,看到他们俩,难以置信的捅了捅身旁人的胳膊,“快看!谁来了!”
身旁人转头,嘴巴张成了O字型,“我滴个乖乖,我没看错吧?”
又有一人好奇的转身看去,蓦地瞪大眼,“这不是那谁……叫陆什么……”
“高旗亚太总裁,陆司衡!”
“我们关大美女的路子也太粗了吧,连这号人物都认识。”
“牛逼牛逼。”一人竖起大拇指,“连陆司衡都过来了,咱们班的毕业聚餐也太高大上了。”
陈潼看到关语兮和陆司衡,站起身朝他们招手,“兮兮,这里。”
她和徐昕玥特地在身边为他们留了两个位置。
随着关语兮和陆司衡走近,大家都注意到了他们俩。陆司衡在毕业典礼上的亮相,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
关语兮笑道:“带了个朋友过来,不用我介绍了吧?”
“不用不用不用,咱们院长已经介绍过了,高旗陆总。”马上有人接口道。
陆司衡淡淡微笑:“不请自来,希望不会唐突到大家。”
“不会不会,陆总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马上有人笑着接口
陆司衡相貌英俊,谈吐温和有礼,虽然自带矜贵气息,但不会散发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众人对他是既崇敬又欣赏。
“你跟陆总是什么关系啊?”有同学笑着问。
“就朋友啊。”关语兮道,“主要是家里人认识。”
“噢~”大家心照不宣的点头。家里认识,就是门当户对了。
袁睿也坐在这一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关语兮和陆司衡。他从两人之间没有亲昵动作,判定出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应该是家里介绍认识,正在熟悉中。
他对自己的条件很有信心,而且他还年轻,未来不可限量,所以,并没有因为陆司衡的出现而退缩。
敬酒时,袁睿拿起酒杯走到关语兮跟前,说道:“之前在礼堂告白,是我冒昧了,我知道你为了让彼此都有台阶下,谎称自己有男友。”
关语兮:“……”
“这一杯我干了,先跟你道个歉。”袁睿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接着,他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喜欢我。没关系,拒绝是你的权利。但喜欢你,也是我的权利。”
关语兮正要说什么,袁睿轻碰她的酒杯,继续道:“你放心,我的喜欢一定是以不打扰你的生活为前提。”
他再次一饮而尽。
袁睿又一次为自己续满酒时,关语兮抬手盖上他的酒杯,“可以了,别喝了。”
“好,我听你的。”袁睿笑着看她,眼神带着年少轻狂时才有的炽热明亮,“我不止一个两年,我还有三年,五年,七年。”
言下之意,钟恺可以凭两年的努力追到她,他愿意用更长的时间打动她的芳心,就算是三年五年七年。
关语兮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劝道:“你喝多了,去坐着休息会儿。”
袁睿离去后,关语兮松了一口气,坐回到位子上。
一旁看到全过程的陆司衡,慵懒的靠着椅背,手指轻点桌面,漫不经心道:“喜欢你的人,还不少。”
关语兮侧过头看他,唇角微扬:“对呀,手快有,手慢无。”
对上镜片后那双幽深的眼,关语兮莫名又想到那种肌肤相触的颤栗感,一股难以形容的羞涩浮上心头,她别过脸,低头吃菜。
不时有人向陆司衡敬酒,他来者不拒,但都是小抿一口。
大家对他这种方式的赏脸已经很满意。班上几十人,如果每人他都喝一杯,就成了被灌酒。
为了避开同学们对陆司衡的热情,以免被殃及池鱼,关语兮起身去洗手间。
盥洗台前,关语兮挤出洗手液的泡沫,两只手轻轻搓揉。
一道身影出现在镜子前,关语兮余光扫过,只当没看到。
“我跟钟恺在一起,你好像并不惊讶?”李雯率先开口。
关语兮将手放在感应水龙头的下方,水流缓缓泻出,她安静清洗着自己的双手,没有搭话。
李雯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她熟练的给自己点上烟,靠上盥洗台的墙壁,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钟恺图的是什么,但我不在乎。”
李雯笑着,目光牢牢锁定在关语兮脸上,又说,“你跟钟恺闹分手后,有一天晚上,他喝的不多不少,我们发生了。但在上床时,他嘴里叫的是你的名字。”
关语兮走到李雯身旁,伸出手,从她一侧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一边擦拭一边说道:“你这么有倾诉欲,可以去论坛上八卦自己。”
李雯吐出一口烟圈,打量着关语兮,“可就算他心里对你还有几分情意,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乖乖待在我身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看我脸色行事。”
关语兮将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步离去。
她并不想多给李雯一个眼神,但走到出口时,她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说道:“那你最好小心了,他那样的人,目的心和企图心那么重,一旦你这个踏板没用了,一切犹未可知。”
关语兮离去后,李雯靠着墙壁,缓缓的抽着烟。
她当然不是来找关语兮谈心,她是来断绝他们复合的可能性。她把一切摊开讲,以关语兮骄傲的性格,两人不再有可能。即使将来他找她解释,对她哭诉卖惨,都没用了。
关语兮回到桌前,发现身旁的位子没有人,陈潼道,“陆哥刚才去洗手间了。”
聚餐后半场,离别在即,众人喝的不管不顾,关语兮在这种火热的氛围中,难免多喝了几杯。好几次,钟恺举杯想靠近她,被她毫不犹豫的避开。
散场时,关语兮走路轻飘飘的,但意识还在。
她问陆司衡:“你方便送我回家吗?”
她这样还真不想回寝室爬床,也不想麻烦好友照顾她,不如回家去。
陆司衡点头。
关语兮跟同学们道别后,与陆司衡一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