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沈翊倒吸了口凉气,一把提溜着踏雪的后脖颈,“你是谋杀亲娘啊,下去。”
他把踏雪扔下床,掀开被子想看看有没有踩着闻姝哪里,谁知,闻姝就这么被踏雪踩醒了,缓缓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掀开她被子的沈翊,轻声喊了句:“四哥。”
“喵呜~”踏雪听见闻姝的声音,一下子就蹿上了床,走到闻姝跟前,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撒娇似的叫唤,“喵~”
沈翊立马放下被子,扭头去看,“可算醒了。”
“嗯,”闻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撑着床想起来,“什么时辰了?”
沈翊凑过去,半抱着闻姝坐了起来,抬手理了理她鬓角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你睡了一天一夜,马上又要用午膳了。”
“这么久,咳咳……”睡了太久,闻姝的嗓音完全变了调。
“喝点水。”沈翊端过温水。
闻姝捧着杯盏喝了大半杯水。
沈翊见她醒来,又喝了水,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可闻姝手里的杯子还没搁下,屋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凌盛在外边说:“王爷,出大事了。”
“进来。”沈翊接过闻姝手里的杯盏。
凌盛匆匆进来,瞧见闻姝醒了,顿时卡了壳,“王妃醒了。”
闻姝醒了,凌盛含在嘴里的话一时之间说不出口。
沈翊看出了凌盛的犹豫,想起身去外边,闻姝才醒来,却不想沈翊走,“什么事?我不能听吗?”
凌盛一脸纠结,“是、是关于永平侯。”
“父亲出事了?”闻姝才平静不久的心跳陡然跃动了起来。
凌盛生怕再刺激到闻姝,连忙解释:“王妃放心,侯爷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旧疾复发,胳膊中了敌军一箭。”
第094章 储妃
“旧疾复发?父亲何时有的旧疾?”闻姝看向沈翊, 她并不晓得此事。
“侯爷是有旧疾,”沈翊拍了拍闻姝的手背,“洛河之战时落下的, 也是因为旧疾, 所以才会在定都待了多年。”
闻姝想起了兰嬷嬷说永平侯中过毒,是不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父亲受伤, 那边境谁主事?”闻姝知道永平侯并非自己生父,可这么多年对于父亲的情感都倾注在了永平侯身上, 不是父亲胜似父亲。
沈翊蹙着眉头,“还有副将,应当没什么问题。”
话是这样说,沈翊也难免忧虑, 这几日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人忙不过来。
“即便有副将, 可父亲受伤, 对边境的将士也是不小的打击, 宫里总得想个章程安抚, ”闻姝反手握住沈翊的手, “你去忙吧,我不碍事了。”
沈翊现下监国, 这是一件棘手的事,要不然凌盛也不会这么着急。
“你才醒,我陪你一会, ”沈翊转头吩咐凌盛, “把这个消息传到宫里,告诉皇上。”
就不信顺安帝还能当个甩手掌柜, 永平侯倒了,大周的半壁江山可就没了保障。
“是。”凌盛领命离去。
沈翊抬手拂开闻姝面颊上凌乱的发丝,“你饿了没?让她们摆膳,想吃什么?”
闻姝没什么胃口,但又确实觉得肚子饿,“随便吃点吧。”
沈翊吩咐了丫鬟摆膳,回来找出干净的衣裳让闻姝穿上。
闻姝穿好外衣,转过身,就瞧见沈翊眼神专注在给她系衣带,她抬起手抚了下他黛青的眼尾,“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歇息?”
沈翊笑了下,“没有,晚上睡了。”
闻姝不太信,但没有纠结此事,“闻妍呢?死了吗?”
沈翊:“死了,我叫人送回魏家了。”
闻姝:“魏家自身难保,有谁会管她。”
“人都死了,谁爱管就管,与咱们无关。”沈翊说完,顿了顿,很认真的对闻姝道了歉,“对不起,是我大意了,闻妍用丫鬟脱身,我知道她丫鬟失踪了,但没细想。”
要是一开始想到逃出去的可能是闻妍,他一定会加大搜查力度,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兰嬷嬷之事。
闻姝摇了摇头,“不怪你,我自己也不好,连闻妍都认不出来。”
“她都成什么样了,你认不出来正常,别自责,”沈翊随手扯过帕子擦拭她眼角的水光,低声哄着,“可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闻姝深吸了口气,眼含泪水点头,“好,不哭。”
只是如果眼泪可以控制的话,那世间的情爱便不值一提了。
说着不哭,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沈翊把人拥入怀中哄道:“姝儿乖,哭坏了眼睛叫我心疼。”
闻姝的额头抵在他胸前,眼泪打湿了沈翊的衣裳,她双手紧紧地抱住沈翊,痛苦呜咽着:“四哥,我只有你了。”
兰嬷嬷走了,永平侯不是她的父亲,她的生父杀了她的娘亲,这个世上,她只剩下沈翊了。
“我在,我永远陪着你,四哥永远陪着姝儿,四哥也只有你。”沈翊不停拍着她的后背,顺着她的气,低头亲吻她的眉心,不厌其烦地安抚。
世上千万人,可他们都做了那不幸之人,但好在,他们还有彼此。
就让相爱的彼此成为救赎,渡世间一切苦难。
在痛失亲人的当下,唯有更加浓烈的爱能缓解些许,闻姝在沈翊的抚慰下,渐渐地停下了哭声。
“哭出来就好了,别怕,往后四哥陪着你。”沈翊换了条帕子擦净闻姝面上的泪水。
哭完闻姝心中的郁结疏散些许,竹秋端了热水进来,她洗漱了一番,除了眼睛通红,倒看不出别的。
早膳做的清淡,兰嬷嬷去世,厨房都准备的素菜,燕王府的人都知道,兰嬷嬷去世是比魏太后去世更要紧的事,这下才是真的要服丧,不便见荤腥了,府里除了踏雪,都吃起了素。
闻姝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粥就不想吃了,沈翊连哄带劝多让她喝了半碗汤。
吃过东西,闻姝还想着永平侯之事,就催促沈翊去忙,“府里这么多人,我不用你陪着,你去吧。”
沈翊实在担心她:“真没事了?别是我一走就躲起来偷偷地掉眼泪,再这样哭下去,眼睛当真要哭瞎。”
“我不哭了,你去忙,早点忙完回来歇息,你眼里全是血丝。”闻姝知道他操的心不比自己少,既要担心她,还要忙碌政务,他也是人,怎么会不累呢。
沈翊也是记挂着边境的事,点点头:“行,那我去一趟宫里,你在家等我回来。”
“知道了。”闻姝目送沈翊离开。
沈翊一走,她没喊旁人进来,从妆奁柜子底下取出了兰嬷嬷给她的匣子,把信件重新看了一遍,上头并没有写明娘亲与永平侯之间的羁绊,永平侯的旧疾,与当年的毒有关吗?
把信件收好,闻姝又摩挲了下玉佩,眼底涌上来一股厌恶,不知道为什么娘亲要留着这个玉佩,一想到娘亲死在楚兴帝手中,她就忍不住想摔了这个玉佩。
但想了想,到底是娘亲留下来的,她还是忍气收了起来。
将来有一日,她要拿着这枚玉佩去为娘亲报仇。
放好匣子,闻姝望着铜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她和四哥还真是苦命人,生母都因生父而死。
四哥的仇报了,她的仇,要几时才能报呢?
闻姝收回视线,起身走出了内室,门外是竹秋在候着,“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我去给兰嬷嬷守灵。”兰嬷嬷一生无儿女,去后,自然该她去为兰嬷嬷守灵。
“奴婢陪您一块去,月露在灵堂守着。”竹秋上前想来扶她。
闻姝摆了下手,“我能走。”
竹秋收回手:“王妃慢点。”
两人往兰嬷嬷院子里去,闻姝走了几步,问竹秋:“我昏睡时,王爷一直守着吗?可曾去歇息?”
竹秋回的肯定:“没有,奴婢们想替王爷一会,王爷不肯,一直守着您,浓茶都喝了好几壶。”
闻姝抿了抿唇,她就知道,沈翊定是不想让她忧心。
之后闻姝没再问什么,她说话的兴致不高,到了兰嬷嬷院里,月露在守着,亦是通红着一双眼,闻姝过去在她身边跪下,握住了月露的手。
月露来到兰苑时年纪尚小,也算是兰嬷嬷带大的,兰嬷嬷一去,月露同样难受,她还有四哥安慰,月露却无人哭诉。
“姑娘……”月露眼眶里的泪欲落不落,好不可怜。
“我在。”月露比闻姝还小一岁,说是主仆,可其实与姐妹没差,闻姝拍了拍月露的肩,“我们好好的送兰嬷嬷最后一程。”
“好。”月露哭着点头。
两人便从天亮跪到了天黑,夜色降临,沈翊终于抽身,从宫里出来了。
永平侯向来是边境的主力干将,他一出事,朝臣们都慌了,好似用不了几日,楚国就要打进定都来了。
大周重文轻武,骁勇善战的武将不多,得用的将领都在地方镇守,去年卫大将军殉国,更是雪上加霜,从前漠北没什么动静,自从卫大将军一去,漠北也蠢蠢欲动,尤其是楚国开战之后,漠北边防数次遭到侵扰,好在都是小部落,不似楚国这般国力强盛,无需过于忧虑。
眼下边境的主将才是大问题,临时抱佛脚也没用,能征善战的大将总不能是一夕之间练就的。
朝臣发愁,顺安帝也发愁,沈翊却没想到顺安帝发愁之余,还有空管燕王府的事,“听说闻妍当街行刺燕王妃,反倒刺死了燕王妃的嬷嬷?”
大庭广众之下,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沈翊点点头。
顺安帝接着说:“只是一个下人罢了,怎么燕王妃还将闻妍给杀了?怎么说闻妍也是永平侯的嫡女,闹这一出,太不像话了。”
沈翊面不改色:“父皇听谁说的?没这回事,闻妍是魏家的儿媳妇,本该下狱,可她妄图逃脱罪责,被儿臣抓获时畏罪自杀,并非王妃的过错。”
顺安帝看着他不说话,到底是谁杀的,探子打听的清清楚楚,顺安帝睨了沈翊一眼,“你倒是对燕王妃上心。”
“王妃是儿臣的妻,儿臣身为丈夫,爱护妻子是分内之事,父皇您说呢?”沈翊不卑不亢地和顺安帝对视。
顺安帝嘴角微耷,神色不大好看,他这辈子都和“爱护妻子”这几个字无关。
无论是魏皇后还是曲菡,他都没有过半分爱护。
但顺安帝不会因为几个女人就心虚,只是挥手让沈翊退下,不欲再商讨此事。
沈翊也没奢求过顺安帝会为此后悔,无论是丈夫还是父亲,他都没有做好,倒是帝王做的有模有样,能铲除魏家,摆脱外戚桎梏,的确是个成功的帝王。
顺安帝问起闻妍一事,沈翊没和闻姝说,过都过去了,多想无益,一命偿一命,没冤着闻妍。
晚膳闻姝吃的多了一些,沈翊可算是放心了点。
饭后闻姝还想继续去给兰嬷嬷守灵,沈翊一听就说陪着她去。